第一章.
我攢了三年工資買下老家縣城一套房,裝修款30萬國慶前寄回去。
爸在電話裏說,裝修進度很快,國慶回來能住新房。
媽也說,鄰居周嬸兒子是做建材的,能幫我們省一大筆。
我說那挺好,讓爸直接跟他對接。
媽頓了頓:
“錢已經給他了,你回來看看就知道。”
國慶第一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新房門口。
推開門——
牆還是毛坯,地上堆着建渣,窗臺落了三個月的灰。
我轉身看媽:
“30萬呢?”
我媽低頭回避,不敢看我。
......
我站在門口,腳下是開發商留下的水泥袋。
袋子破了,白色粉末灑了一地。
窗戶沒裝紗窗,風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
客廳空蕩蕩的,牆面是水泥原色,能看見鋼筋的切口。
我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房間裏迴響。
臥室門半開着,裏面也是毛坯。
地上有幾塊木板,是開發商留下的樣品。
已經發黴了。
我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冰涼的水泥,粗糙,扎手。
三個月。
媽說三個月前裝修就開工了。
可這裏連一個工人的腳印都沒有。
我站起來,看向窗外。
樓下是小區花園,已經有人搬進來了。
晾着衣服,停着車,像個有生活氣息的地方。
只有我這間房,還是工地。
媽在我身後說:“周揚說材料還在路上。”
我轉過身。
“你三個月前不是說裝修開工了嗎?”
她的手攥着圍裙,手指關節發白。
“開工了,就是進度慢一點。”
“慢一點?”
我指着空蕩蕩的房間。
“媽,這裏連水電都沒改,哪裏開工了?”
她不說話。
我拿出手機,翻開轉賬記錄。
三個月前,8月1號,30萬,轉給周揚個人賬戶。
不是裝修公司賬戶。
不是建材商對公賬戶。
是個人賬戶。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媽,你爲甚麼不跟我商量?”
她聲音低下去。
“周嬸說她兒子做建材生意,能省好幾萬。”
“我問的是,你爲甚麼不跟我商量?”
她抬起頭,眼神有點躲閃。
“你在深圳忙,我和你爸商量着來。”
“你跟爸商量了嗎?”
她沒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湧上來的火氣。
“周揚是誰?”
“周嬸的兒子,你小時候見過。”
“我不記得了。”
媽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外面做生意,條件挺好的,周嬸說他對你有意思。”
我愣住。
血往頭上湧。
“你把30萬給一個看上我的人?”
“晚晚,咱們遲早要裝修,他能幫忙省錢,以後也是一家人。”
我盯着她。
“誰跟他是一家人?”
媽急了。
“你都26了,周嬸兒子28,年紀正好,他條件也不錯。”
“媽,這是我的裝修款,不是你的彩禮。”
她臉一紅。
“我哪有那個意思,就是順便認識一下,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我不想再說。
推開臥室門,裏面也是毛坯。
水電沒改,牆沒刮,連吊頂的線槽都沒開。
陽臺上堆着幾根生鏽的鋼筋。
衛生間門框都沒裝。
甚麼都沒動。
我回到客廳,媽還站在門口。
“周揚晚上來喫飯,你見見再說,他人挺好的。”
我盯着她。
“我要看轉賬記錄,所有的。”
她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
我接過來,翻到轉賬頁面。
三個月前,8月1號,30萬,轉給周揚。
備註:裝修款。
我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
“晚上我爸也在嗎?”
“在,你爸今天下午回來。”
我點點頭。
“那我等他。”
媽還想說甚麼,我已經走出房間。
站在走廊裏,我靠着牆,閉上眼睛。
深圳的房子是租的,四十平,一個月三千。
我每個月到手一萬二,除去房租和生活費,能存六千。
存了三年,攢夠首付。
又讓爸把縣城那個店面倉庫賣了,才湊夠這套房的全款。
30萬裝修款,是我加了半年班,一個週末都沒休,攢出來的。
現在全沒了。
給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一個“對我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