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行軍路上,父親三日沒同我說話。
我跟着騎兵喫乾糧,夜裏睡營帳邊,手掌被繮繩磨出血。
第四日清晨,父親把一副舊戰甲和一把長槍扔給我。
“既要做將軍,就不許嬌氣!以前教你的都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我全都記得!”
我抱住戰甲,握住長槍,鼻尖發酸。
小時候我就常跟着父親練槍,近幾年卻爲了婚約端起貴女做派。
父親也沒有苛責我,只是常常會獨自嘆息。
上一世他信了那些僞證,一夜白頭。
可我知道,他從沒想讓我死。
他以爲尼姑庵能避風頭,銀錢也打點好了。
可他沒想到,那些錢全被平日裏裝作柔軟善良的沈若嫣攔下來了。
我穿上戰甲,認真地跟着斥候學起來看地勢,
跟着糧草官核軍糧,跟着巡夜兵守營門。
有人笑我。
“大小姐這是來遊玩的吧?連行軍路都要記。”
我把每日行程謄在冊上。
某月某日,過青石渡。
某月某日,駐黑風嶺。
某月某日,隨左營巡防。
接着又請隨軍文書記清我的去向。
他皺眉,“沈姑娘,這些小事不入軍報。”
我說:“入。日後論功論過,都有憑證。”
父親站在帳外聽見,卻沒有攔。
第一戰來得很快。
敵軍夜襲糧道,我隨父親趕到時,運糧車已燒了三輛。
父親拔刀,“守住糧車!”
我抓起長槍衝過去。
那一刻,我沒空害怕。
我只想起前世柴房裏那碗餿粥。
想起沈若嫣說,我這種人只配餓死。
我一槍挑開敵兵的刀,翻身奪旗。
血濺到甲上,我沒退。
天亮時,軍功簿上第一次寫下我的名字。
“沈昭華,於黑風嶺護糧,斬敵二人,奪旗一面。”
監軍使親自簽押。
父親看了那行字很久。
“昭華,你本該早些來軍中。”
我低頭,“從前女兒糊塗。”
他沒問我爲何突然變了。
只是把一塊乾淨帕子遞給我。
凱旋前夕,我帶着冊子去見監軍使。
“請大人覈對這半月行軍路線、駐紮時辰、軍功簽押。”
監軍使抬頭看我。
“沈姑娘怕有人搶你的功?”
“我是怕有人污我的名。”
他盯了我片刻,終於叫來文書。
軍報、行軍賬冊、營門點卯、傷兵營記錄、軍功簿,一一覈對。
每一處都蓋了印,每一頁都有簽押。
我把副冊收好。
這世上再巧的僞證,也敵不過一支軍隊的賬冊和朝廷的印信。
期間,沈若嫣連給我送了好幾封書信。
【姐姐,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很想你,你快回來吧!】
【姐姐,世子爺很關心你,你別枉費了他一片心意。】
【姐姐,邊關苦寒不適合你,你甚麼時候回府?】
我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一封沒回。
她卻不依不撓,甚至還派了個丫鬟來尋我。
“大小姐,您還是先回府吧,二小姐說有要事要同您商量。”
“不用再說了,我跟父親一同回。”
又過了幾日,那丫鬟面露狠色地留了一句話就消失了。
“大小姐,您會後悔的!”
我笑了,獨自先回府我才真的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