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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假第二天一早,我趁着陳峯還在睡,獨自去了市中心醫院的皮膚科。
抽血,查過敏原,做皮膚鏡。
折騰了兩個小時,我拿着化驗單坐回診室。
主任醫師翻看着報告單,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的血液指標很正常,常見的幾百種過敏原全都是陰性。”
“後背的紅疹只是普通的機械摩擦導致的微小結痂,你自己的免疫系統沒有任何問題。”
我急切地問醫生。
“可我只要一穿家裏洗過的衣服,全身就會刺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生放下筆,推了推眼鏡。
“你在外面穿別的衣服痛嗎?”
我想了想自己出門時套在最外面的風衣。
“不痛,就貼身的秋衣痛。”
“那就是你家洗衣房的環境有問題,可能是某種強鹼性工業洗滌劑殘留,回家換掉就行了。”
聽完醫生的話,我心裏踏實了不少。
回到家時,陳峯正在廚房燉湯。
我溜進陽臺洗衣房,把櫃子上下翻了一遍。
架子上擺着的,依然是我平時常買的嬰兒專用低敏洗衣液和金紡柔順劑。
沒有任何陌生的瓶瓶罐罐,洗衣機槽裏也乾乾淨淨。
晚上洗完澡,陳峯獻寶似的捧出了一條香檳色真絲睡裙。
這是我上個月花五千塊買的,平時都送去幹洗店。
“老婆,我看說明說真絲不能機洗,特意用溫水給你手洗的,揉了足足半個小時呢。”
看着他通紅的雙手,我不好意思拒絕,接過來換上。
睡裙貼身的剎那,比昨天猛烈十倍的刺痛感扎遍了我的前胸和後背。
我疼得渾身發抖,只能鑽進被窩裏死死咬着嘴脣。
下半夜陳峯睡熟後,我拿着小剪刀躲進衣帽間。
我從真絲睡裙的內側下襬,剪下了一小塊布料。
第二天一早,我花高價把這塊布料送進了私立化驗所。
下午四點,化驗結果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布料纖維表面未檢出任何強酸、強鹼及已知化學致敏成分。
我站在化驗所大門口,看着報告上的結論,腦子裏一片空白。
沒有化學殘留,我的身體也沒病。
那衣服上到底有甚麼東西在扎我?
我不死心,轉身走進旁邊的商場,隨便進了一家內衣店。
我買了一套純棉秋衣,連水都沒過,直接在試衣間換了上去。
把陳峯洗的那件襯衫脫掉後,柔軟的棉布包裹住皮膚。
沒有刺痛,沒有灼燒。
後背那種被千萬根細刺扎肉的折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對着試衣鏡,看着自己滿身的紅斑,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掉。
外面的衣服沒事,只有陳峯經手洗過的衣服,會把我扎得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峯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洗衣機正在高速旋轉,裏面塞滿了我平時蓋的鵝絨被套和碎花牀單。
【老婆,媽說晚上過來喫飯,住咱們家。】
【我把咱倆的牀單被罩全洗了,晚上讓你睡個香噴噴的好覺。】
盯着照片裏翻滾的牀單,我頭皮一陣發麻。
連牀單都洗了,今晚我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把商場買的新秋衣塞進包裏,打車往家趕。
今晚無論如何,我都要跟陳峯攤牌,哪怕吵一架,我也絕不再穿他洗的任何東西。
推開家門時,婆婆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
茶几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婆婆正拉着陳峯的手,誇得眉飛色舞。
“我們小峯真是十佳好男人,放假也不出去玩,在家把屋子收拾得這麼幹淨。”
陳峯看見我進門,立刻迎上來幫我拿包。
他轉身從烘乾機裏抱出一套厚實的珊瑚絨家居服,遞到我面前。
“老婆,外頭冷吧?快把這套新烘好的衣服換上,媽還在等你喫飯呢。”
我看着那糰粉色的布料,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沙發上的婆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小雅,你退甚麼?小峯洗了一下午,手都泡起皮了,你還不趕緊換上?”
“你站在門口不動,是嫌他洗得不乾淨,還是故意給我甩臉子看?”
陳峯夾在中間,尷尬地搓着手。
“媽,你別說小雅,她可能是不喜歡這個顏色,我再去洗別的......”
“洗甚麼洗!慣得她一身毛病,今天必須穿!”
婆婆站起身,堵在臥室門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你要是不穿,就是看不起我兒子的勞動成果,這頓飯大家也都別吃了!”
看着婆婆咄咄逼人的架勢,還有陳峯低頭委屈的模樣,我只能接過那套衣服走進臥室。
換上衣服的瞬間,無數根看不見的細刺狠狠扎進皮膚裏。
我疼得直不起腰,扶着牆才勉強走出臥室。
“老婆,穿着舒服嗎?”
陳峯滿懷期待地看着我。
婆婆也在一旁冷眼盯着。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