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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當晚,我提着兩盒月餅來到半山腰的民宿客棧查房。
前臺小趙剛要給我拿頂層套房的房卡。
合夥人李強的老婆王豔卻衝出來,一把將房卡摔在地上,指着我破口大罵:
“拿甚麼拿!國慶一晚上三千塊的房間,憑甚麼讓她白睡?”
“平時來蹭喫蹭喝就算了,現在旺季你還來佔着茅坑不拉屎,真當我們一家子是給你打白工的奴隸嗎!”
大廳裏幾個老員工也跟着幫腔:
“就是,這客棧的口碑都是我們起早貪黑做出來的。”
“你當初就出了個破宅基地,現在年年拿大頭分紅,也太貪心了吧。”
看着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我忍不住冷笑。
七年前,這裏只是一片荒山野嶺,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是我跑斷了腿拉來水電,砸了全部身家修路上山,才把這破宅子變成了網紅打卡地。
我沒去撿那張房卡,語氣堅定:
“既然覺得虧,那以後一分錢都不用給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收到停業通知:
特種行業許可證註銷,宅基地使用權收回,限期兩天搬離。
......
“拿甚麼拿!國慶一晚上三千塊的房間,憑甚麼讓她白睡?”
“平時來蹭喫蹭喝就算了,現在旺季你還來佔着茅坑不拉屎,真當我們一家子是給你打白工的奴隸嗎!”
王豔把那張金屬房卡砸在大理石吧檯上。
卡片彈起來,掉在防滑地毯上,滾到了我的腳邊。
前臺的小趙縮在電腦後面,低着頭不敢出聲。
大廳裏坐着幾個剛辦完入住的遊客,全都轉過頭來看熱鬧。
李強從後廚掀簾子走出來。
他身上繫着油膩的皮圍裙。
他走到王豔身邊,拉了一下王豔的胳膊。
“當着客人的面,你嚷嚷甚麼。”
王豔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怎麼不能嚷嚷了?”
“頂樓觀景套房,掛在平臺上三千二一晚,早被訂滿了。”
“她打個電話說要來查房,咱們就得把訂單退了,白白賠給平臺違約金。”
李強轉過身看着我。
他搓了搓滿是油污的手。
“林總,你看這事弄的。”
“王豔也是急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不過國慶這幾天,客流量確實大。”
“房間空出來一晚,咱們店裏就少進一晚的流水。”
“店裏僱了十幾個臨時工,每天開銷都是真金白銀。”
我看着李強身上的圍裙。
七年前,李強開小飯館欠了六十萬高利貸。
追債的人堵在他家門口,他差點從跨江大橋上跳下去。
是我把他拉了回來。
我拿出家裏的祖傳老宅基地,砸進全部積蓄修通了盤山公路。
我架電線,鋪水管,蓋起這座雲棲客棧。
我讓他當掌櫃,給他開工資,年底還給他三成分紅。
我把手裏的兩盒月餅放在前臺桌面上。
我看着李強的眼睛。
“李強,你也覺得我住自己的客棧,是佔了你的便宜?”
李強避開了我的視線。
王豔立刻衝到前面,嗓門拔得更高。
“甚麼叫你的客棧?”
“這牌子是李強跑前跑後做起來的。”
“網上的好評,客人的早飯,哪一樣不是我們一家子起早貪黑幹出來的?”
“你一年到頭來不上幾回,來了就白住最好的房間,憑甚麼?”
門外的幾個年輕遊客開始低聲議論。
李強嘆了一口氣。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林總,大家都在看着,鬧大了影響客棧生意。”
“王豔這幾天累壞了,情緒不穩定。”
“要不今晚這三千塊房費,您就按規矩付了。”
“就當是哄哄她,也給員工們立個規矩。”
我看着李強。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半點愧疚。
我點了點頭。
我拿出手機,點開桌上的付款碼。
掃碼提示音在大廳裏響起來。
三千元到賬。
我把手機放回大衣口袋。
“李強,既然你把賬算得這麼清楚,以後我們就公事公辦。”
我提着包,轉身準備下山。
王豔一步跨到大門口。
她張開雙臂,死死擋住玻璃門。
“付了今天的房費就想走?”
“門都沒有。”
“今天咱們把這七年的舊賬,好好算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