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王豔從吧檯底下拖出一個藍色的塑料計算器。
她把計算器往玻璃檯面上一放,塑料殼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在山上白喫白喝了七年。”
“一年按十二個月算,一個月你至少來兩回。”
“每一次來,李強都要去鎮上買土雞,買活魚。”
王豔的手指在數字鍵上按得噼啪作響。
“一頓飯算你兩百塊,七年下來就是三萬多。”
“你每次來都要住頂樓。”
“平時也就算了,遇上五一、國慶、中秋這種大節,你耽誤我們賣出去多少間房?”
“還有客人的投訴,平臺的扣分,這些損失全得算在你頭上。”
王豔把計算器的屏幕推到我眼前。
上面顯示着一個巨大的數字。
“我也不跟你多要。”
“五十萬。”
“你把這五十萬補償金付了,以前白喫白住的事,咱們一筆勾銷。”
前臺的小趙嚇得屏住了呼吸。
門外圍觀的遊客發出吸氣的聲音。
五十萬,在鎮上足夠全款買一套商品房。
王豔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帶上了哭腔。
“李強天天半夜起來查房,整宿整宿睡不好。”
“我天天在後院洗牀單,手指頭都泡變了形。”
“我兒子明年就要出國留學,學費還沒着落。”
“你住着大別墅,開着好車,憑甚麼吸我們普通人的血?”
圍觀的幾個人看向我的目光變了。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在旁邊錄像。
我沒有看王豔。
我轉頭看向李強。
李強靠在樓梯扶手邊,低着頭抽菸。
“李強,這五十萬,也是你的意思?”
李強把菸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他沒有抬頭。
“林總,王豔吃了不少苦。”
“客棧能有今天,我們一家確實脫了幾層皮。”
“這筆錢,算我們管你借的也行。”
李強默認了。
他甚至連一句阻攔的話都沒有說。
我從包裏拿出手提電腦。
我當着大廳所有人的面,打開網銀。
手指落在鍵盤上。
客棧的公戶提示音很快在吧檯的音箱裏響了起來。
“支付寶到賬,五十萬元整。”
大廳裏徹底安靜下來。
王豔看着手機上的入賬短信,眼睛亮得嚇人。
我把電腦收進包裏。
“五十萬給了。”
“讓開。”
我走到門前。
王豔收起手機,身子一扭,再次擋在門把手前面。
她仰着頭,臉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她從吧檯的抽屜裏掏出一疊打印紙,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那是七年前我們簽訂的合夥協議。
上面寫着利潤分配比例。
我佔七成,李強佔三成。
王豔把那份協議拿在手裏晃了晃。
“飯錢算清了,那咱們接着算大頭的。”
“從今天開始,每年給你那七成的分紅,必須停掉。”
王豔拿着那疊協議,走到大廳中央。
幾個在後廚備菜的廚子和二樓保潔阿姨都走到了過道里。
“大傢伙都來看看。”
“咱們累死累活幹了七年,每到年底,大把的現鈔全進了這位林總的腰包。”
“憑甚麼啊?”
“山路是我們掃出來的,飯菜是老張一道道炒出來的,房間是趙姐一間間收拾乾淨的。”
“她林初就出了塊荒地,憑甚麼一年躺着拿走七成分紅?”
大廳裏的老員工們互相交換着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