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號休息室的門虛掩着。
我推着清潔車，還沒靠近，就聽見裏面傳來的嬌笑聲。
“方先生，你在美國待了七年，怎麼還會喜歡喝這種速溶咖啡？”
是沈曼的聲音。
高高在上，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試探。
“在美國時，工作壓力大，速溶咖啡最能提神。”
方偉的聲音溫和，磁性，無懈可擊。
“回國後，反而改不掉這個習慣了。”
“讓你見笑了，沈小姐。”
我停在門外。
上個月，我高燒三十九度，渾身疼得像被車碾過。
我求他去樓下藥店買一盒五十塊錢的退燒藥。
他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都沒抬。
“五十塊錢不是錢啊？”
“多喝點熱水捂捂汗不就行了。”
“房貸還差那麼多，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閉了閉眼。
把那段記憶強行壓下去。
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休息室很大。
沈曼穿着一身高定禮服，坐在真皮沙發上。
方偉站在她旁邊，手裏端着一杯咖啡，姿態優雅。
聽見推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沈曼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她伸手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怎麼回事？誰讓她進來的？”
“這滿身的消毒水味，燻死人了！”
我低着頭，沒看方偉，默默把清潔車推到角落的垃圾桶旁。
“抱歉，張姐讓我來收垃圾。”
我聲音放得很低。
“滾出去！”
沈曼毫不客氣地指着門外。
“沒看見我在和方先生聊天嗎？”
“你們節目組的保潔都是這種沒眼力見的東西嗎？”
我握着垃圾袋的手緊了緊。
沒動。
我需要他們同框的證據，越多越好。
方偉放下咖啡杯，走到沈曼身邊。
他沒有看我，語氣裏帶着安撫。
“曼曼，別生氣。”
“底層人就是這樣，缺乏基本的職業素養和教養。”
“你跟她計較，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底層人。
缺乏教養。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廢紙，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
“方先生說得對。”
沈曼冷哼一聲，高傲地揚起下巴。
“這種人，一輩子也就只能掃掃地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喂，那個掃地的。”
“把地上的水漬擦乾淨，別弄髒了我的鞋。”
“這雙鞋是你三年工資都買不起的。”
我轉過身，拿起拖把。
走到她腳邊，彎下腰，開始拖地。
拖把的布條擦過方偉鋥亮的皮鞋邊緣。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腳。
像是在躲避甚麼致命的病毒。
“動作快點。”
方偉冷冷地催促。
“別耽誤沈小姐的時間。”
我低着頭，一言不發地把地拖完。
直起腰時，正好對上沈曼挑剔的目光。
“行了，滾吧。”
她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我推着清潔車，轉身往外走。
“等等。”
方偉突然出聲。
我停下腳步。
他走到我面前，從西裝口袋裏掏出皮夾。
抽出一張一百塊錢的鈔票，輕飄飄地扔在我的清潔車上。
“拿去買點去味噴霧。”
“別再燻到沈小姐。”
那張紅色的鈔票靜靜地躺在髒兮兮的抹布旁邊。
極其刺眼。
我看着那張錢。
這是我的錢。
他拿我的錢買表，買衣服，現在還要拿我的錢來羞辱我。
我沒有動怒。
我伸手，把那一百塊錢拿了起來，揣進口袋。
“謝謝方先生。”
我抬起頭，看着他。
“方先生真是大方。”
方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以爲我已經徹底屈服於他的金錢和地位。
“行了，出去吧。”
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回沈曼身邊。
我推着車走出休息室。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沈曼嬌嗔的聲音。
“方先生，你對這種下等人也太仁慈了吧。”
我把那一百塊錢平平整整地摺好。
這是證據。
我拿出手機，給張姐發了條微信。
“張姐，二號休息室清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