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向來最沒主見,從小到大姐姐選甚麼我就要甚麼。

被趙家認回那天,親媽哭着問我要甚麼補償,我指着姐姐,說我只要跟她住在一起。

可親媽轉頭把無業的弟弟接進老宅,把姐姐畫畫的書房改成弟弟的電競房。

親爹罵姐姐不懂事,弟弟罵她是賴着不走的外人,親媽更是逼她退讓。

“你沒趙家血脈,別不知好歹。”

姐姐抹着眼淚收拾箱子,紅着眼對我說。

“安安,姐搬出去租房,不讓你爲難。”

我當場掀翻了弟弟的飯碗,一把扣上自己的行李箱,死死攥住姐姐冰涼的手:

“姐去哪我去哪。這棟樓是爸媽留給我們的,要滾也是他們滾。”

......

玄關的垃圾桶裏,躺着姐姐許寧手織的淡黃毛線拖鞋。

那是姐姐去年冬天熬夜給我趕出來的。

鞋底納得厚實,踩在老地板上半點聲響都沒有。

眼下拖鞋被人踩得稀爛,鞋面上糊着趙耀祖喫剩的外賣紅油。

我媽張秀琴繫着圍裙,正從姐姐的畫室裏一箱一箱往外拖東西。

“安安回來了?快洗手擺碗,你弟通宵打遊戲餓壞了,正好開飯。”

張秀琴嘴裏哼着小調,眼皮都沒抬一下。

走廊拐角堆着撕爛的畫紙,姐姐那幅畫了半個月的向日葵,被戳了個拳頭大的黑窟窿。

“我姐呢?”

我站在過道里,盯着張秀琴問。

張秀琴把手裏的油抹布往地上一摔,滿臉晦氣。

“別提那個喪門星!成天在屋裏塗塗抹抹能賺幾個子兒?耀祖下個月帶城裏對象回來看房,這向陽的大屋,合該給我兒子當婚房主臥!”

“我問你,我姐去哪了?”

我往前壓了一步,聲音冷得發沉。

張秀琴被我的臉色刺了一下,惱羞成怒地抬手戳我腦門。

“趕去閣樓了!安安你腦子被豬油蒙了?我跟你爸纔是生你的人,耀祖是你同胞親兄弟!許寧是你養父母生的,沒趙家一滴血,霸佔咱家房子算甚麼公道?”

我偏頭躲開她的指甲,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二十年前,趙家嫌我是個丫頭片子,在廟會上故意鬆開我的手。

是許家爸媽把我抱回家,寧可自己嚼鹹菜,也把雞蛋省給我喫。

後來養父母相繼患癌去世,大我五歲的許寧撕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一天打三份工把我供出來。

三個月前趙家跪在派出所門口哭天喊地認親,姐姐怕我留遺憾,主動騰出客房讓他們借住落腳。

結果他們反客爲主,要把原主人生生攆出去。

我踩着咯吱作響的木樓梯,一把推開頂頭陰冷的閣樓木門。

穿堂風順着破窗縫死命往裏灌。

姐姐縮在光板牀上,渾身凍得發僵,正用透明膠布一片片去粘被撕碎的畫稿。

她左臉上赫然印着一道鮮紅的巴掌印。

“誰動的手?”

我衝過去抓起她冰涼的手腕,眼眶瞬間燒得通紅。

許寧慌忙把手往袖子裏縮,強撐着擠出笑臉。

“安安別吵,是我搬畫板自己擦傷的。阿姨說得在理,耀祖要結婚成家,姐搬出去租單間住,免得你夾在當中受夾板氣。”

眼淚啪嗒一聲,砸在碎畫紙上。

當年我高考高燒不退,姐姐大雨天光腳揹我跑了六里地,腳底扎得血肉模糊都沒吭一聲。

如今在她自己的家裏,卻被這羣吸血鬼逼得要去睡大街。

“誰也別想趕你走,這是咱倆的家。”

我替姐姐把眼淚擦乾淨,抓緊她的手,拉着她徑直走下樓。

二樓客廳裏,趙耀祖正癱在皮沙發上抖着腿打遊戲。

見我們下來,他眼皮都沒抬,嘴裏不乾不淨地嚷嚷:

“喂,那個姓許的,把外賣盒子扔了,再滾下樓給我買包軟中華,聽見沒有?”

張秀琴端着熱油菜從廚房出來,忙不迭附和:

“對,許寧你手腳麻利,趕緊去伺候耀祖!”

我走上前,抄起茶几上滾燙的酸辣粉,劈頭蓋臉朝趙耀祖臉上砸了過去。

滾燙的辣油潑了趙耀祖一褲襠。

趙耀祖嗷地一聲像S豬般跳起來:

“許安安你瘋了?!”

張秀琴尖叫着撲過來揚手要打我:

“反了天了!那是你親弟弟啊!”

我反手掄起牆角的鐵衣叉,狠狠砸在實木茶几上。

砰的一聲悶響,茶几應聲裂開一道大縫。

張秀琴嚇得渾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趙耀祖是手斷了還是癱了?想抽菸自己爬出去買。”

我彎腰把垃圾桶裏姐姐織的拖鞋撿起來,拍乾淨灰,死死抱在懷裏。

我掃過臉色慘白的母子倆,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生我的那天你們已經把我扔過一次了。這棟老樓的磚瓦錢,趙家沒出過一分。再敢動我姐一指頭,我把你們連人帶破爛全扔出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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