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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婚前全家福那天,男友的女兄弟葉舒負責掌鏡。
爲了這張照片,爸媽提前半年去補牙,學站姿,還花光積蓄訂了兩身體面的衣服。
可剛走進攝影棚,葉舒就讓助理把他們趕到佈景後面。
“叔叔太黑,阿姨身材走樣,放進主視覺會拉低顧家的家族質感。”
“不如讓他們當背景板,在角落露半張臉就行了。”
媽媽攥緊裙角,小聲說只拍一張普通的留念就好。
葉舒卻當着所有親友的面,打開電腦上的底片。
拖動裁剪框,先裁掉爸爸,再抹去媽媽。
最後把自己的位置放到顧承澤身邊。
“這樣纔像一家人。”
顧承澤看完,竟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紅着眼問他,我爸媽到底算甚麼。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
“舒舒是影像策展人,最懂審美。”
“這照片是要掛在顧家老宅的,你別爲了你爸媽那點自尊心掃興。”
三年前公佈戀情,他嫌爸爸的工作不體面,沒讓我帶父母出席。
訂婚宴上,他說媽媽不會說場面話,把她安排在最遠的一桌。
我一直以爲,等到婚禮,我們總能真正成爲一家人。
閃光燈再次亮起。
取景框裏,葉舒靠在他肩上,他的父母笑得溫和。
而我的爸媽站在黑暗的佈景後,連影子都沒有。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一張照片裁掉的只是兩個人。
可顧承澤從我心裏裁掉的,是我曾經想和他共度的一生。
......
拍攝結束,我媽拉扯着我爸的衣角,侷促地往更衣室走。
“等等。”
我抓住我媽的手,轉頭看向顧承澤。
“這叫甚麼全家福?我爸媽連臉都沒露。”
顧承澤走過來,揉了揉眉心。
“安安,老宅的裝潢都是舒舒親自設計的,照片要和整體風格統一。”
“你爸媽穿的那身衣服......”
我看着我爸身上那件嶄新的暗紅色唐裝。
那是他用攢了很久的積蓄,去裁縫鋪定做的。
“那是我爸特意買的。”我聲音微啞。
“我知道叔叔費心了,但也要考慮美觀。”
葉舒走過來,遞給顧承澤一瓶礦泉水。
顧承澤自然地接過,擰開。
“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重新拍。”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三年前,他說以後。
訂婚時,他也說以後。
現在要結婚了,他還是說以後。
“好。”
我轉身,陪着爸媽走向更衣室。
顧承澤在我身後鬆了口氣,對葉舒說。
“看,安安還是懂事。”
從影棚出來,顧承澤提議去喫飯。
葉舒選了一家黑珍珠法餐廳,說是爲了慶祝拍攝順利。
我們走進餐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我爸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纔敢拉開椅子坐下。
葉舒熟練地翻閱着菜單,轉頭看向顧承澤。
“承澤,還是老樣子?”
顧承澤靠在椅背上,輕微點頭。
葉舒點完菜,直接將菜單遞給服務員,甚至沒有問過我爸媽一句。
前菜很快端了上來,是生醃的紅蝦配魚子醬。
我爸看着盤子裏晶瑩剔透卻帶着血絲的蝦肉,有些不知所措。
“這蝦......還沒熟吧?”
葉舒聽見了,捂着嘴輕笑了一聲。
“叔叔,阿根廷紅蝦,喫的就是這種鮮甜的口感。”
顧承澤也跟着笑了笑。
“爸,您嚐嚐,這東西在老家可喫不到。”
我看着我爸顫抖着拿起刀叉,手腕繃得死緊。
他胃口一直不好,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喫生冷的東西。
“服務員。”我抬起手。
“麻煩把這兩份前菜拿去加熱。”
服務員愣了一下,“女士,紅蝦加熱後口感會非常柴......”
“安安。”顧承澤打斷了我。
“這是高級法餐,你別爲難服務員。”
“我爸胃不好,吃不了生的。”我看着他。
顧承澤放下刀叉,目光掃過我爸侷促的臉。
“吃不了可以不喫,等會兒主菜上了再喫也一樣。”
我爸連忙擺手。
“對對,我等會兒再喫,安安你別跟承澤吵。”
葉舒在一旁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旁邊有家連鎖快餐店,我可以讓助理去買兩碗熱粥過來。”
她的話聽起來體貼,卻句句透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盯着葉舒,沒再說話。
主菜端上來了。
顧承澤熟練地幫葉舒切好牛排,甚至細心地把盤子邊緣的配菜蘆筍挑走。
他記得葉舒對蘆筍過敏,卻絲毫不在意我爸媽的口味。
我媽捂着嘴,把盤子裏帶着血絲的肉往旁邊撥了撥。
“媽,我陪你去洗手間。”
我起身扶着我媽走向洗手間。
在拐角處,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承澤正偏着頭聽葉舒說話,兩人湊得很近。
我收回視線,從包裏拿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一條新郵件提示。
“沈安安女士,鑑於您過去三年以獨立顧問身份爲亞太區做出的卓越貢獻,恭喜您通過新加坡區運營總監的終面,請確認入職意向。”
三年前,爲了照顧胃病初愈的顧承澤,我放棄星宇集團,找了份月薪六千的清閒工作。
久而久之,他大概已經忘了,我也曾是商學院裏的年級第一。
這一次,看着郵件,我毫不猶豫點擊“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