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一連續加班第七天,我在五人羣裏問,誰能接我回家。
可消息發出去,便石沉大海。
直到十分鐘後,閨蜜說今天公司臨時開會要晚走半小時,餓了。
男友立刻問她想喫甚麼,哥哥說熱湯裝好了,竹馬說車就在樓下。
我捏着冷透的飯糰,又問了一遍:
“我也沒下班,能不能分一個人來接我?”
羣裏又是一片寂靜。
直到閨蜜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三個人全站在她辦公室門口。
閨蜜笑着說:“就加半小時班,你們至於嗎?”
三個人卻爭着哄她:“你胃不好,哪能餓着?”
“就是,我們陪你喫飯,明早再來接你。”
二十分鐘後,男友終於私聊了我。
我以爲他是來接我的,滿心期待地打開,卻收到一份閨蜜沒做完的PPT。
“你反正還在公司,順手替她改一下。她餓了,我們先帶她喫飯。”
原來他看見了我的求助,卻只想着讓她早點下班。
我突然想起,閨蜜隨口說想看海,他們當天就改了週末行程。
我提前一個月約好生日餐廳,卻因爲她一句心情不好,四個人全都缺席。
以前我總替他們找藉口,如今卻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沒再回他,直接退出了五人羣,給一直催我調崗的外地負責人發去消息:
“我同意調過去,明天就能出發。”
......
剛退羣,許嘉言就發來新的邀請。
他沒問我爲甚麼走,只說文件傳不過來,先把羣加上。
我沒點,打開了袁姐發來的調崗確認書。
兩週前,寧川分公司缺項目主管,我通過了面試,總部也已經批了調令。
只差我簽字確認,安排手頭項目的交接。
許嘉言那時說,等我忙完這個月,我們就去領證。
我把確認書放了兩週,也等了他兩週。
袁姐打來電話,先問我的項目是不是已經上線。
“交接表簽好了沒有?明早辦完手續,你就可以走。”
我把最後一份材料上傳,告訴她,明早九點到人事部。
她沒再勸我考慮,只說宿舍鑰匙給我留好了。
隔壁小周還沒走,見我收電腦,遞來一杯剛衝好的麥片。
“先墊一口吧,你中午那份飯都沒拆。”
我捧着紙杯,才發現自己的手涼得厲害。
他替我核了一遍移交目錄,又幫我預約了明早送箱子的推車。
一個剛共事三個月的人,記得我今天還沒好好喫飯。
回家的車上,許嘉言終於發來一句讓我鼻子發酸的話。
“湯還在鍋裏,你回來喫點,別又只啃麪包。”
我到家時,林晚寧正坐在餐桌前喝湯。
我哥沈崢給她拆藥盒,程越低頭替她調電腦支架。
許嘉言從她手邊接過空碗,抬頭讓我去廚房。
鍋裏只剩幾片煮爛的蘿蔔。
我端着碗出來,他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
“沒了?晚寧胃疼,多喝了一碗。冰箱裏應該還有飯。”
冰箱裏那份雞肉飯,是我昨晚給自己備的。
現在盒子已經空了,放在水池裏,蓋子上還貼着我的名字。
林晚寧不好意思地看過來。
“你做的飯太香了,我沒忍住。你不會生氣吧?”
許嘉言順手從櫥櫃裏拿出一包泡麪。
“再煮這個吧,你不是挺愛喫的?”
我以前愛喫,是因爲他會陪我一起煮。
他加雞蛋,我洗青菜,端着鍋坐在地毯上,一起等週末。
這個月,我吃了十七次,都是一個人。
我把面放回去,問他有沒有看見我讓人接我的消息。
他手裏還拿着林晚寧的水杯。
“看見了。猜你還得忙,過去也是等着,你弄完自己回來多方便。”
“她也還沒忙完,你們就能在樓下等她。”
他放下杯子,聲音裏多了點無奈。
“我們天天住一起,她難得需要人照顧,非得這麼比嗎?”
林晚寧趕緊起身,想把我拉到桌邊。
“都怪我,你別和嘉言吵了,先幫我看看彙報稿吧。”
她把電腦轉過來,封面上寫着明天的日期。
林晚寧是我推薦進公司的,我替她改過四版簡歷,也陪她準備過面試。
入職後,她說怕出錯,私下找我核過兩次彙報。
後來,每週的材料都會發到我這裏,許嘉言也替她催。
她下班去喫飯,我改完她的,再接着做自己的。
我一直想着,等她熟悉起來就好了。
沈崢也湊近了些,說她入職第一個月,不能給領導留下壞印象。
程越已經替我拉開了椅子,像篤定我總會坐下。
我沒過去,告訴他們,明早我有交接。
許嘉言幾乎沒停頓,立刻接了話。
“那更不耽誤了,你熟,今晚幫她弄完就行。”
在他們眼裏,我忙了一個月的工作,終於成了能抽空幫她的理由。
我轉身回房,取消了週一的領證預約。
那條確認短信,我沒有轉發給許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