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龍族百年來唯一的一顆蛋。
還沒出殼，九個舅舅已經爲我修了一座孵蛋殿。
大舅守門，三舅看陣，九舅天天趴在殼邊講故事。其餘六個舅舅忙着爭論，我出殼後第一聲該叫誰。
我覺得他們不用急。
離我出殼還有三個月呢。
直到有一天，蛋殼內壁突然開始滾字。
【別笑了！七天後歸潮夜，九個舅舅會喝下護蛋靈露，龍力盡失！】
【黑蛟破宮，小龍蛋被帶走。她出殼以後，再也沒見過一個舅舅。】
【靈露本身查不出毒。鎖鱗砂藏在聽潮師腰間的珠子裏，她端杯時，砂就落進去了！】
甚麼？！
九舅剛纔還答應帶我去看會唱歌的海螺，七天後人就沒了？
殼外傳來杯盞輕碰的聲音。
“今天的靈露送來了？”九舅笑道，“給我留一盞。”
我來不及多想，攢足力氣，朝蛋殼狠狠一撞。
“嗷！”
九舅的聲音停了。
下一瞬，他激動得尾巴都拍響了地磚：“她叫了！快來聽，我外甥女叫了！”
九個舅舅呼啦啦圍過來。
我對着九舅手裏的杯子拼命喊：“嗷！嗷嗷嗷！”
別喝！看那個女人腰上的珠子！
九舅眼眶一紅：“我剛說累，她就叫成這樣。她在心疼我。”
他舉起杯子，準備一飲而盡。
我急得又撞了三下殼。
叮。叮。叮。
孵化陣旁的銅鈴跟着響了。
三舅忽然伸手，按住九舅的杯沿。
“等等。”他盯着我，“她每次叫，爲甚麼都衝着這盞靈露？”
......
總算有個腦子清醒的。
我立刻朝三舅那邊撞了兩下。
司沅就在這時進了殿。
她腰間掛着一枚聽潮珠，據說能聽懂尚未出殼的小龍說話。之前我一直懶得開口，誰也沒驗證過。
“諸位大人，”她輕聲說，“讓我聽聽吧。”
大舅側身讓開了。
司沅把手貼在蛋殼上。
我感覺一絲冰涼的靈力鑽了進來，順着蛋殼緩緩遊走。我討厭那股氣息，立刻大叫。
“嗷！嗷嗷！”
她在害你們！別讓她碰我！
司沅收回手，眼眶微微泛紅。
“她說，舅舅們爲了孵她太辛苦了。”
九舅愣了愣。
司沅看着他手裏的杯子，聲音更輕了：“她還說，希望你們好好喝靈露，別把身子熬壞。”
殿裏一下靜了。
九舅吸了吸鼻子：“這小東西，殼還沒破，就知道心疼舅舅。”
他說完，把杯裏的靈露一飲而盡。
我趴在蛋殼裏，半天沒動。
蛋殼內壁又亮起一行字。
【完了。她發現小龍崽會示警了。】
【從今天起，龍崽說的每一個字，都要經過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