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試過很多次。
司沅送靈露,我喊“別喝”。
她說:“小龍崽催舅舅們快些養好身體。”
九舅喝完靈露,我喊“吐出來”。
她說:“小龍崽覺得九舅喝藥的樣子很有趣。”
到了第三天,我索性對着大舅的杯子撞殼。
一下,兩下,三下。
杯裏的靈露晃了晃。
大舅低頭看我:“想要這個?”
“嗷!”
想要你倒掉!
大舅卻把杯子挪遠了些:“你還小,不能喝。”
我差點把自己撞暈。
司沅比我想的還會挑時候說話。
她從不催舅舅們喝藥。她只在有人猶豫時靠近蛋殼,聽一會兒,再轉過身。
“小龍崽說,三舅昨夜又沒睡。”
“小龍崽說,六舅身上的舊傷還疼,別逞強。”
“小龍崽說,九舅嘴上說靈露難喝,明明每次都搶第一盞。”
有些事是真的。
三舅確實整夜守着靈陣。六舅的舊傷逢雨便疼。九舅搶第一盞,則純粹因爲他嘴饞。
他們聽得越多,便越信她。
連我都想知道,她從哪裏打聽來的。
那天夜裏,九舅睡在我旁邊,尾巴從衣襬裏露出一截,搭在殿磚上。
我看見他尾尖有片鱗,邊緣泛着一點灰。
半個月前,那片鱗還是亮金色。
蛋殼內壁浮出字。
【鎖鱗砂已入體。先暗鱗,再鎖龍息,最後脫逆鱗。】
【歸潮夜九盞齊飲,藥性連成一線,黑蛟便能隔海奪走他們的龍力。】
我看着九舅的尾巴,渾身發冷。
他白天還和我開玩笑,說等我出殼,要帶我去看會唱歌的海螺。
我不想讓他連尾巴都抬不起來。
第二天,我開始用另一種辦法。
龍蛋和孵化陣相連。我每撞一次殼,陣邊的銅鈴就響一聲。
九舅拿杯子,我撞一下。
司沅拿杯子,我連撞三下。
她走出殿門,我停。
反覆幾次,三舅先發現了。
“每次司沅靠近靈露,她就撞殼。”他按住銅鈴,看向司沅,“你怎麼解釋?”
司沅沒有立刻說話。
我在蛋裏屏住氣。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三殿下要懷疑我,儘可以查靈露。只是小龍崽剛覺醒龍識,蛋內潮息不穩,經常會撞殼。您這樣盯着鈴聲,反倒容易緊張。”
“查。”三舅說。
我恨不得衝出去抱他。
靈露被送去了驗毒池。
半個時辰後,六舅帶着結果回來:“無毒。連不該有的雜質都沒有。”
三舅接過玉簡,看了許久。
司沅站在一旁,眼裏慢慢蓄起淚:“諸位大人若還不放心,我以後可以不碰靈露。”
九舅有些尷尬:“三哥也是擔心崽崽。”
我望着三舅。
他沒有向司沅道歉。他走到蛋邊,輕輕撥了一下銅鈴。
“再給三舅響一次?”
我撞了三下。
叮,叮,叮。
三舅低頭,看到司沅正站在他的身後。
他沒說話。
當天夜裏,蛋殼上的字告訴了我驗毒池爲甚麼查不出來。
【靈露本身確實無毒。鎖鱗砂藏在聽潮珠裏。】
【司沅每次端杯,都用珠子照一照。砂隨影落入杯中,入水即化。】
我猛地抬頭。
司沅的聽潮珠,就掛在腰間。
她這幾天已經端過二十七盞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