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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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聿川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的冬天。

那時,我剛從醫院出來。

舅舅林守山因爲胃部腫瘤住院,我在繳費窗口前翻遍所有銀行卡,仍然湊不齊後續治療費。

裴聿川站在我身後,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檢查單。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問我是否需要幫助,只看了一眼上面的醫院名稱。

半小時後,舅舅的主治醫生通知我,有一個公益項目願意承擔部分費用。

我知道是裴聿川做的。

他卻不肯承認。

後來他常來醫院。

有時帶水果,有時只是坐在走廊裏陪我喫一碗冷掉的面。

我問他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着我,認真得像在說一件早已確定的事。

“因爲你值得。”

後來我才知道,這句話是裴敘言寫給他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與裴聿川共同生活了兩年的房子。

他還沒回來。

我打開衣帽間,第一次認真審視屬於自己的東西。

衣服佔了三分之一,書房裏有兩排專業資料,浴室裏放着我習慣使用的洗護用品。

這棟房子處處都有我的痕跡,卻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於我。

房產登記在裴聿川名下。

傢俱是他買的。

連我最喜歡的那把木椅,也是他讓助理從國外運回來的。

我一直以爲,他了解我喜歡簡單、溫暖的生活。

現在看來,那些喜好大概也是裴敘言整理後告訴他的。

凌晨一點,玄關傳來開門聲。

裴聿川走進臥室,看見我還沒睡,微微一怔。

“不是讓你早點休息?”

他脫下外套,伸手摸我的額頭。

“臉色怎麼這麼差?”

過去無數次,他都這樣觸碰我。

動作自然,眼神溫柔。

我曾篤定地認爲,一個人的愛可以藏在最細微的習慣裏。

可現在,我分不清這份溫柔究竟出於真心,還是他已經熟練地扮演了太久。

我側身躲開。

裴聿川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

“有點累。”

他沒有追問,轉身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水溫恰好。

他知道我不喜歡太熱,也不喝冰水。

可這樣的習慣,是他自己發現的嗎?

我忽然問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你送我的那本書嗎?”

裴聿川在牀邊坐下。

“記得。”

“你爲甚麼選它?”

他略微停頓,隨即笑了。

“你那時在做青少年心理援助,我覺得那本書適合你。”

我看着他。

“書裏夾着一張卡片,你寫了甚麼?”

他的眉心輕輕皺起。

“太久了,記不清了。”

可我記得。

卡片上寫的是:

——不是每一扇關上的門都需要你去敲,有時你也可以站在陽光裏,等別人主動走向你。

正是那句話,讓我第一次認真考慮接受他的追求。

“怎麼突然問這個?”

裴聿川握住我的手。

“婚前緊張?”

我沒有掙開。

“可能吧。”

他輕輕笑了,低頭吻我的指尖。

“別怕。”

“婚禮只是一個儀式,結婚以後,我們還會和現在一樣。”

正因爲和現在一樣,我纔不能繼續。

裴聿川看了一眼時間,起身去洗澡。

他的手機留在牀頭。

屏幕亮起時,裴敘言發來一條消息。

“誓詞已經改完,你明天背熟,別再唸錯她舅舅的名字。”

緊接着,又是一條。

“還有,若薇的飛機提前了,她希望你親自接她。”

我沒有動那部手機。

幾分鐘後,裴聿川從浴室出來。

他拿起手機,看到消息,臉色稍稍變了。

“明天下午的試菜,你和策劃師先去。”

“你呢?”

“臨時有工作。”

我望着他的眼睛。

“甚麼工作?”

他停頓半秒。

“見一個從國外回來的合作伙伴。”

他說得很自然。

像過去每一次隱瞞那樣。

我點點頭。

“好。”

裴聿川明顯鬆了一口氣,伸手將我抱住。

“婚禮結束以後,我陪你去看舅舅。”

我靠在他的肩上,沒有告訴他,舅舅的情況已經惡化。

醫生說,可能只剩最後幾天。

我原本想請裴聿川明天一起去。

可現在,我忽然想再等一等。

我想看看,這段由兩個人共同維護的感情裏,裴聿川究竟有沒有一次,能夠不靠別人的提醒,主動走向我。

第二天上午,我聯繫了婚禮策劃師。

“婚禮當天的大屏幕,可以播放一段我準備的視頻嗎?”

對方笑着答應。

“當然可以。是給裴先生的驚喜嗎?”

我看向書桌上那份南城項目的錄取通知。

“是。”

“對他來說,應該會很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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