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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聿川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的冬天。
那時,我剛從醫院出來。
舅舅林守山因爲胃部腫瘤住院,我在繳費窗口前翻遍所有銀行卡,仍然湊不齊後續治療費。
裴聿川站在我身後,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檢查單。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問我是否需要幫助,只看了一眼上面的醫院名稱。
半小時後,舅舅的主治醫生通知我,有一個公益項目願意承擔部分費用。
我知道是裴聿川做的。
他卻不肯承認。
後來他常來醫院。
有時帶水果,有時只是坐在走廊裏陪我喫一碗冷掉的面。
我問他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着我,認真得像在說一件早已確定的事。
“因爲你值得。”
後來我才知道,這句話是裴敘言寫給他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與裴聿川共同生活了兩年的房子。
他還沒回來。
我打開衣帽間,第一次認真審視屬於自己的東西。
衣服佔了三分之一,書房裏有兩排專業資料,浴室裏放着我習慣使用的洗護用品。
這棟房子處處都有我的痕跡,卻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於我。
房產登記在裴聿川名下。
傢俱是他買的。
連我最喜歡的那把木椅,也是他讓助理從國外運回來的。
我一直以爲,他了解我喜歡簡單、溫暖的生活。
現在看來,那些喜好大概也是裴敘言整理後告訴他的。
凌晨一點,玄關傳來開門聲。
裴聿川走進臥室,看見我還沒睡,微微一怔。
“不是讓你早點休息?”
他脫下外套,伸手摸我的額頭。
“臉色怎麼這麼差?”
過去無數次,他都這樣觸碰我。
動作自然,眼神溫柔。
我曾篤定地認爲,一個人的愛可以藏在最細微的習慣裏。
可現在,我分不清這份溫柔究竟出於真心,還是他已經熟練地扮演了太久。
我側身躲開。
裴聿川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
“有點累。”
他沒有追問,轉身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水溫恰好。
他知道我不喜歡太熱,也不喝冰水。
可這樣的習慣,是他自己發現的嗎?
我忽然問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你送我的那本書嗎?”
裴聿川在牀邊坐下。
“記得。”
“你爲甚麼選它?”
他略微停頓,隨即笑了。
“你那時在做青少年心理援助,我覺得那本書適合你。”
我看着他。
“書裏夾着一張卡片,你寫了甚麼?”
他的眉心輕輕皺起。
“太久了,記不清了。”
可我記得。
卡片上寫的是:
——不是每一扇關上的門都需要你去敲,有時你也可以站在陽光裏,等別人主動走向你。
正是那句話,讓我第一次認真考慮接受他的追求。
“怎麼突然問這個?”
裴聿川握住我的手。
“婚前緊張?”
我沒有掙開。
“可能吧。”
他輕輕笑了,低頭吻我的指尖。
“別怕。”
“婚禮只是一個儀式,結婚以後,我們還會和現在一樣。”
正因爲和現在一樣,我纔不能繼續。
裴聿川看了一眼時間,起身去洗澡。
他的手機留在牀頭。
屏幕亮起時,裴敘言發來一條消息。
“誓詞已經改完,你明天背熟,別再唸錯她舅舅的名字。”
緊接着,又是一條。
“還有,若薇的飛機提前了,她希望你親自接她。”
我沒有動那部手機。
幾分鐘後,裴聿川從浴室出來。
他拿起手機,看到消息,臉色稍稍變了。
“明天下午的試菜,你和策劃師先去。”
“你呢?”
“臨時有工作。”
我望着他的眼睛。
“甚麼工作?”
他停頓半秒。
“見一個從國外回來的合作伙伴。”
他說得很自然。
像過去每一次隱瞞那樣。
我點點頭。
“好。”
裴聿川明顯鬆了一口氣,伸手將我抱住。
“婚禮結束以後,我陪你去看舅舅。”
我靠在他的肩上,沒有告訴他,舅舅的情況已經惡化。
醫生說,可能只剩最後幾天。
我原本想請裴聿川明天一起去。
可現在,我忽然想再等一等。
我想看看,這段由兩個人共同維護的感情裏,裴聿川究竟有沒有一次,能夠不靠別人的提醒,主動走向我。
第二天上午,我聯繫了婚禮策劃師。
“婚禮當天的大屏幕,可以播放一段我準備的視頻嗎?”
對方笑着答應。
“當然可以。是給裴先生的驚喜嗎?”
我看向書桌上那份南城項目的錄取通知。
“是。”
“對他來說,應該會很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