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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正與阿杏清點嫁妝,將舊診籍夾進契書,婆母便遣人來傳話。
“童院騰出來,給柳氏母子住。空了這些年,也該有點人氣。”
我趕到時,牀帳已換成大紅色,繡了一半的虎頭枕被扔在地上。
兩個小廝正拆搖籃。
“住手!”
我撲過去,裴硯卻握住我的腕。
“木頭有刺,別傷着。”
“那就讓他們停下!”
他沒有回頭。
“孩子們大了,搖籃用不上,留着佔地方。”
那搖籃是他親手雕的。第一次有孕,他磨了半個月,拉着我的手一寸寸摸過:“不能扎着咱們的孩子。”
牀帳是我們一起選的,窗下的小書案,是他說將來教孩子寫字的地方。
如今書案搬走了,柳氏的妝奩擺在那裏。
小廝舉起斧頭,我掙開裴硯,按住那塊刻字的木板。
“這一塊,給我。”
裴硯皺眉:“清棠,都是死物,何必這樣糾結?我會補償你。”
“給我。”
他終於示意小廝鬆手。
木板上,三個乳名並排刻着。每失去一個孩子,我便添一個名字。
我抱住它,退到門外。
身後又響起拆木頭的聲音。
裴硯沒有叫停。
五日後,他帶我去看新置的宅院。
三間兒童房,青帳、小牀、窗下書案,都照着舊樣佈置。連虎頭枕的針腳,也有人仿好了。
“你喜歡的,我都記得。”他替我推開窗,“這裏沒人擾你,以後我們帶孩子過來住。”
我沒進去。
“裴硯,和離吧。”
他臉上的笑淡了。
“還不夠?你想要甚麼,只管告訴我。”
“我要和離。”
他握住我的手,放輕聲音。
“我知道你怨甚麼。避子湯停了,這次我真給你一個孩子。”
他甚至低頭摸了摸我的小腹。
我僵在原地。
這裏曾有三個孩子。他一個也沒留下,如今卻以爲,只要准許我再懷一個,我便該歡喜。
我抽回手。
“好。但我要先養好身子,你暫時別來我房裏。”
他鬆了口氣:“都依你。”
我不會再讓他碰我。
也不願再看他拿孩子償還誰的恩情。
回府後,我照常叫管事送來醫藥賬,說要覈對支出。
補藥名目下,採買的藥材與舊方不符。三次出事前後,車馬賬裏也有幾筆異常銀錢。
我沒去質問。
這些尚不能證明他如何動手,得找到經手的人,覈驗藥鋪留底。
原件被我分開收好,抄件與查證方向交給阿杏,隨她替我送舊衣去舅家的包袱帶了出去。
兩日後,舅舅回信。
和離與告發謀害,可分別辦理。多年投藥、蓄意製造危及性命的事故,若查實,可能重刑,乃至死罪。
我讀了兩遍,將信收進暗格。
我不會下藥,更不會替他製造一場“意外”。
若他的罪責當處死刑,便由國法斷他往後,不許他再用任何孩子分配恩情。
門外,裴硯問:“清棠,睡了嗎?”
我合上賬冊:“睡了。”
第一份材料已經送出。
下一步,是拿到他親筆簽押的和離書。
在那之前,不能讓他知道,我要告的,不只是這樁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