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妹妹這光頭的模樣,倒比從前更清秀幾分呢。”

三天後,沈音離帶着兩個丫鬟出現在我掃雪的後院。

她穿着名貴的蜀錦披風,手裏捧着一個掐絲琺琅的暖手爐。

而我握着掃帚的雙手早已凍得生了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着血。

春檀想擋在我面前,被沈音離身後的丫鬟狠狠扇了一巴掌。

“沒規矩的賤婢,娘娘也是你能衝撞的?”

我扔下掃帚,將春檀拉到身後,冷冷地看着她。

“你來幹甚麼?看我的笑話嗎?”

沈音離嬌笑着走近,用絲帕掩着口鼻,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粗布衣裳。

“我來看看我的好妹妹,過得有多悽慘啊。”

“阿業本想來看你的,可偏偏我昨夜說了一句頭痛,他便守了我一整夜。”

她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你知道嗎,阿業連夢裏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身上的脂粉味。

“你既然已經得到了他,又何必跑來我這裏耀武揚威。”

沈音離嘆了口氣,眼神裏卻滿是惡毒。

“我只是覺得你可憐,被矇在鼓裏整整六年。”

她攏了攏披風,笑得花枝亂顫。

“你真以爲當年我是被迫入宮的嗎?”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她。

她很滿意我的反應,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裴家當年不過是個沒落侯府,阿業也只是個沒有實權的世子。”

“我沈音離生來就是要戴鳳冠的,怎麼可能甘心嫁給他過苦日子?”

“那道聖旨,是我塞了五千兩銀子給大太監,求他在陛下面前舉薦的我。”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騙了他。”

“是啊,我騙了他,那又如何?”

沈音離輕蔑地看着我。

“只要我掉幾滴眼淚,說我是爲了沈家才忍辱負重,他便心疼得無以復加。”

“而你呢?你替他操持家務,替他侍奉雙親,他卻覺得理所當然。”

“連你最愛的地龍和江南菜,其實都是我的喜好。”

我不可置信地後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牆壁。

六年來,我以爲那是他對我獨有的偏愛。

卻原來,我只是一直在扮演她的影子。

“你真噁心。”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

沈音離冷下臉,抬手就想打我。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抓住。

裴照業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歲歲,你太過分了。”

他甩開我的手,將沈音離護在身後。

“音離好心好意來看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對她出言不遜。”

我看着他毫不猶豫偏袒的姿態,突然笑了。

“她好心好意?侯爺,你不如問問她剛纔跟我說了甚麼?”

我指着沈音離,聲音因爲憤怒而發抖。

“她告訴你當年她是自願入宮的嗎?她告訴你那道聖旨是她買來的嗎?”

裴照業的臉色猛地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他心疼地看着沈音離眼角逼出的眼淚,轉頭對我怒喝。

“夠了!”

“你嫉妒音離,也不必編造這種荒謬的謊言來詆譭她。”

“她爲了沈家犧牲了六年的青春,你怎能如此狠毒地朝她潑髒水?”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原來人真的可以瞎到這種地步。

只要他偏心,我所有的真相都是謊言。

沈音離靠在他懷裏,委屈地抽噎着。

“阿業,妹妹大概是在這寺裏受了苦,心裏有怨氣,我不怪她。”

“只是這佛門清淨地,她滿心怨毒,怕是對菩薩不敬。”

裴照業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她確實需要好好反省。”

他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管事嬤嬤何在?”

那個滿臉橫肉的嬤嬤立刻從角落裏鑽出來,點頭哈腰。

“從今日起,讓沈歲歲每日在佛前跪抄經書十遍。”

“抄不完,不許喫飯,不許睡覺。”

我閉上眼,任由冷風吹乾臉上的淚痕。

六年夫妻,換來他一句跪抄經書。

春檀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侯爺開恩啊,這大冷的天,姑娘的手已經生了凍瘡,再抄經會廢的!”

裴照業看都沒看她一眼,牽着沈音離往外走。

“手廢了,心才能靜。”

走到院門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何時學會了撒謊污衊,真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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