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確診闌尾炎後，我把報告發進家族羣。
沒人回覆。
醫生讓我做進一步檢查，我打給未婚夫，他說正在開會。
我準備掛號時，竟然在產科門口看見了他。
妹妹抱着檢查單，
我媽扶着她，我爸拎着保溫桶。
閨蜜在旁邊打電話問專家號。
半年前，妹妹被認回家。
爸媽反覆叮囑我，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要我凡事讓着。
我沒想到，連未婚夫也得讓。
妹妹摸着肚子：
“姐姐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原諒我。”
我媽摸着她頭：
“她又不是親生的，我們總得替你考慮。”
未婚夫低頭看檢查單：
“等孩子穩定，我就跟她說清楚。”
閨蜜輕飄飄的說：
“她付出這麼多年又怎麼樣？還不是她搶走了妹妹的人生。”
我站在走廊另一頭，沒叫他們。
這個家不要我，那我也不要這個家了。
......
“等孩子穩定，我就跟她說清楚。”
產科走廊的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陸時安的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鋸着我的耳膜。
我站在拐角處的陰影裏，看着半個月前剛被認回家的妹妹喬夢瑤。
她正嬌弱地撫摸着平坦的小腹，眼眶泛紅。
我媽林芝趕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眼神裏滿是偏袒。
“她又不是親生的，我們總得替你考慮，這是我們喬家欠你的。”
站在一旁的陸時安，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夫，正低頭看着手裏的B超單。
他那雙曾經只看着我的眼睛，此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她付出這麼多年又怎麼樣？還不是她搶走了妹妹的人生。”
閨蜜韓依依輕飄飄地在一旁補刀，手裏還貼心地拿着喬夢瑤的外套。
我按着絞痛的右下腹，看着我爸喬建國小心翼翼地擰開保溫桶。
他倒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親自端到喬夢瑤嘴邊。
手裏那張闌尾炎的確診報告，已經被我捏得起了褶皺，邊緣劃破了指腹。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爲更冷的東西，正順着血管爬滿全身。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這羣無恥之徒，也沒有像個潑婦一樣大吵大鬧。
我只是安靜地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醫院大樓。
十二月的冷風裹挾着細雨砸在臉上。
我坐進出租車，拿出手機撥通了程律師的電話。
“程律師，幫我查兩件事。”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程律師的聲音專業且冷靜。
“喬小姐請講。”
“第一，查一下我父母當年的領養記錄，以及我和他們的DNA親子鑑定。”
“第二，幫我調取我名下所有房產和銀行卡的流水明細，尤其是陸時安手裏的那張副卡。”
程律師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語氣嚴肅了幾分。
“喬小姐，您是打算啓動財產隔離程序嗎？”
“暫時不用。”我看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
“先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
陸時安是個極度注重隱私的人，他自以爲把手機密碼和社交賬號防備得天衣無縫。
但他忘了，家裏那臺能夠自動記錄心率和睡眠狀態的智能牀墊，綁定的主賬號是我的。
我點開歷史記錄。
上週三下午兩點，我正在外地出差，爲了他的公司和客戶在會議室裏脣槍舌劍。
而智能牀墊的數據顯示，那個時間段，牀上有兩個人。
心率峯值一度飆升到了一百四。
系統甚至貼心地給出了睡眠質量評估。
“深度睡眠極少，建議睡前減少劇烈運動。”
我看着屏幕上那條起伏的紅色曲線，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回到家，屋子裏一片漆黑。
玄關處的置物架上，還擺着陸時安上個月向我求婚時買的那對情侶水晶杯。
我徑直走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着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我突然覺得這五年來的付出像個巨大的笑話。
大學畢業後，陸時安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是我頂着父母的壓力，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幫他填了窟窿。
也是我，手把手幫他拉客戶、做方案，把他的公司從瀕臨破產的邊緣拉了回來。
現在他功成名就了，卻把我妹妹搞大了肚子。
而我的父母，不僅沒有一句指責，反而幫着他一起瞞着我。
就因爲我是個“假千金”。
晚上十點，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陸時安推門進來，帶着一身淡淡的寒氣和一種我不熟悉的甜膩香水味。
那是喬夢瑤最喜歡的桃子味香氛。
“念安，你睡了嗎？”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走到牀邊，伸手想要摸我的額頭。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剛睡醒，開會順利嗎？”
我閉着眼睛，聲音平靜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陸時安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後極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別提了，那個老客戶太難纏，拉着我們開了四個小時的會。”
“後來又非要去喝酒，你看我，連晚飯都沒顧上喫。”
他一邊說，一邊解開領帶，語氣裏透着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委屈。
如果不是兩個小時前剛在產科門口看到他，我差點就信了這套無懈可擊的說辭。
“是嗎？”我睜開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西裝外套的口袋上。
那裏露出了半截粉色的醫院掛號單。
陸時安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一變。
他猛地把掛號單塞回口袋，動作慌亂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偷。
“那甚麼......下午路過醫院，正好覺得胃有點不舒服，就順便去看了看。”
他強撐着扯出一個笑臉，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
“醫生怎麼說？”
我坐起身，目光平靜地看着他表演。
“沒......沒甚麼大事，就是工作太累，醫生讓多休息。”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轉身走向浴室。
“我先去洗個澡，身上全是煙味。”
伴隨着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放在牀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韓依依發來的微信。
“念念，我聽說你今天去醫院了？沒事吧？”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假惺惺的關心，指尖在鍵盤上敲擊。
“沒事，就是普通的腸胃炎。”
韓依依秒回。
“那就好，嚇死我了。”
“陸時安今天開了一天的會，你可別因爲他沒陪你去醫院就跟他鬧脾氣啊。”
我看着這句替陸時安打掩護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一出完美的雙簧戲。
浴室的水聲停了，陸時安擦着頭髮走出來。
“念安，明天週末，我陪你去複查吧。”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真誠得毫無破綻。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