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上一任織女姐姐被牛郎辜負後,王母對我這個現任織女多了個心眼:
下凡後每年七夕,她必須收到關於我的祈願。
一條都沒有,銀河化橋接我回去。
所以每到七月初七,我就張羅全家老小摺紙祈福。
爸媽嫌迷信,但會認真地配合;
哥哥覺得好玩,每次寫得最多;
男友宋柏和閨蜜紀晚各坐一邊,比誰折得好看。
六個人,六張紙,我從來沒拆開看過。
因爲第二天我還在人間,就是最好的答案。
直到今年七夕,爸媽因爲外婆生病趕了回去。
紀晚提前給我打來電話:
"今年摺紙能不能晚點?我約了人喫飯。"
宋柏也附和:
"公司有應酬,我也得晚點來。"
我心想,沒關係,哪怕只有一張都行。
哥哥坐在我對面,認認真真寫了很久。
摺好,放在香爐旁邊,衝我眨眨眼。
我剛鬆了口氣,忽然若有所感,抬頭望去。
漆黑的天幕上,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了。
它們連成線,匯成河,正連成一座橋,朝我奔湧過來。
我撲過去拆開哥哥那張紙。
上面工工整整寫着:
"願宋柏今晚求婚成功,願紀晚成爲最美的新娘。"
......
我捏着那張輕飄飄的摺紙,指尖的溫度一寸寸褪盡。
頭頂的天幕徹底沸騰。
由萬千星輝鋪就的長橋,正從九天之上筆直地朝我的陽臺延伸。
這是天道的明示。
五天後,無論我在人間有多深的羈絆,都會被強制引渡回九重天。
因爲今年七夕,王母娘娘沒有收到任何一張關於我的祈願。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一下。
是紀晚發在共同羣裏的一張照片。
沒有配字,只有一顆紅心。
照片背景是本市最貴的江景玻璃花房。
我放大照片,一眼就看到了桌角露出的小半個天鵝絨首飾盒。
那是上個月我陪宋柏跑了三家專櫃,準備用來作爲我們訂婚戒指的定製款。
我推開家門,打車去了江邊。
一路上,頭頂的星河虛影寸步不離地跟着我,提醒着我倒計時的開始。
推開玻璃花房大門的時候,悠揚的小提琴聲剛好停住。
宋柏穿着我親自給他熨燙的高定西裝,單膝跪在鋪滿香檳玫瑰的地毯上。
紀晚穿着潔白的輕紗禮服,捂着嘴,眼眶通紅。
而在他們身側,我那聲稱外婆病重連夜趕回老家的父母,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裏。
我媽沈清茹甚至貼心地幫紀晚理了理頭紗。
“晚晚,以後有宋柏照顧你,我和你朱叔叔就徹底放心了。”
朱時晏站在最外圍,舉着手機正在錄像。
他就是爲了拍下這一幕,才敷衍地給我折完紙,藉口加班匆匆趕來。
我站在陰影裏,看着這一家五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喉嚨裏像被塞了一把混着碎玻璃的沙子。
“外婆的心臟病,是在這間花房裏治的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花房裏異常清晰。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朱時晏。
他猛地按下手機的結束錄製鍵,大步朝我走過來。
“朱顏,你怎麼找過來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心虛,反倒透着一絲責備。
宋柏拿着戒指的手微微一僵,但他並沒有站起來。
沈清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隨即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拉住我的手,聲音依舊是往日裏那種溫柔的腔調。
“顏顏,我們本來打算今晚回去就告訴你的。”
“只是怕你一時轉不過彎來,纔想着先瞞着你。”
我垂眼看着她搭在我腕上的手。
“瞞着我甚麼。”
“瞞着你們全家出動,幫我的男朋友向我的閨蜜求婚。”
沈清茹微微皺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顏顏,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話。”
“晚晚前天確診了重度抑鬱,醫生說她隨時可能做傻事。”
“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有個家,沒穿過婚紗。”
我抬眼看向站在玫瑰花叢裏的紀晚。
她正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所以你們就決定,把我相戀五年的男朋友借給她求婚。”
朱明遠走上前,沉着臉打斷了我。
“甚麼借不借的,說得這麼難聽。”
“這只是一個儀式,爲了安撫晚晚的情緒,過個場而已。”
“宋柏心裏愛的是你,等晚晚病情穩定了,你們該結婚還是結婚。”
我看着我爸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過個場。”
我指着宋柏手裏的天鵝絨盒子。
“用我挑的訂婚戒指,過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