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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丈夫答應帶雙方父母做一次全面體檢。
帶我爸媽時,他把兩位老人扔在社區免費義診的隊伍裏,只買了兩個冷饅頭。
輪到公婆,他卻讓我訂下八萬八的私人醫院至尊套餐,還要去溫泉山莊療養七天。
我笑着答應。
等他們進了療養院,我取消套餐、停掉家庭代付,並把婚前房掛了出去。
當天晚上,丈夫打來電話。
“醫院說爸媽的檢查費沒交,你把家庭賬戶凍結了?”
......
中秋節前半個月,社區發來老年人體檢通知。
我把鏈接轉給丈夫周鵬飛,問他要不要趁着假期,帶雙方父母一起做個全面檢查。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周鵬飛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當然要做。”
“都是爸媽,咱們不能厚此薄彼。”
我聽見這句話,心裏鬆了一口氣。
爸去年幹農活時暈倒過一次。
鎮衛生院說可能是低血糖,可我始終不放心,想帶他去市裏的醫院查查心臟。
媽總說身體好,不肯花錢。
我勸了好幾次,她才勉強答應。
體檢前一天,爸媽坐了五個小時的大巴進城。
我下班回來時,他們已經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爸穿着我去年給他買的襯衫,領口洗得發白,卻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媽換了雙新鞋,手裏還提着兩隻土雞。
看見我,她連忙把袋子藏到身後。
“親家不是愛喝雞湯嗎?”
“自家養的,沒喂飼料,給他們補補身體。”
我鼻子一酸,接過袋子。
周鵬飛坐在客廳打遊戲。
爸媽進門時,他只抬了下眼皮。
“來了?”
媽陪着笑。
“鵬飛,給你們添麻煩了。”
周鵬飛嗯了一聲,目光落到滴着水的袋子上。
“媽,這裏是商品房,不是農村院子。”
“活雞弄得滿屋都是味兒,讓鄰居聞見了不好。”
我媽的臉一下紅了。
“我收拾,我馬上收拾乾淨。”
她彎腰去找拖把。
我攔住她,把兩隻雞送進廚房。
“明天幾點去醫院?”
我問。
周鵬飛盯着手機。
“七點出門。”
“醫院人多,去晚了排不上。”
第二天六點,爸媽已經穿戴整齊。
我收拾好證件,剛要出門,周鵬飛卻只遞給我一個地址。
“你帶他們過去吧。”
我愣了一下。
“你不去?”
“公司臨時有會。”
我看着地址,發現那不是醫院,而是隔壁街道的社區活動中心。
“你不是說訂好了三甲醫院的老年體檢套餐嗎?”
周鵬飛皺起眉。
“社區體檢不也是體檢?”
“基礎項目都有,還不要錢。”
“老人家又沒甚麼大病,有必要去三甲醫院花冤枉錢嗎?”
爸趕緊拉住我。
“社區挺好的。”
“能量個血壓、測個血糖就行。”
媽也跟着點頭。
“鵬飛會過日子,咱們該聽他的。”
他們越是替周鵬飛說話,我心裏越難受。
可爸已經推開門,生怕我們因爲他吵起來。
社區門口排着長長的隊。
幾十個老人擠在塑料棚下面,有人自己帶了小馬紮,有人拿報紙墊在地上坐着。
工作人員說每天只有五十個名額。
我們前面已經排了七十多人。
我轉身想帶爸媽去醫院。
周鵬飛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我給你媽發了兩個免費體檢券。”
“排不到今天就排明天,反正他們沒事幹。”
我壓低聲音。
“爸昨天夜裏胸口疼,你知道嗎?”
他沉默兩秒。
“上了年紀,這兒疼那兒疼很正常。”
“你別自己嚇自己。”
“再說了,檢查出病,你有錢治嗎?”
我握着手機,半天沒有說出話。
爸坐在路邊的石墩上,一隻手悄悄按着胸口。
看見我回頭,他立刻把手放下,衝我笑了笑。
“爸沒事。”
“排一會兒就排一會兒。”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周圍的太陽刺眼得厲害。
排到中午,工作人員出來通知,上午的號發完了。
周鵬飛讓外賣員送來一袋東西。
我以爲是午飯,打開後卻只有兩個饅頭和一包榨菜。
袋子裏還放着一張小票。
五塊八。
他在微信上叮囑我。
“體檢要空腹,別亂買東西。”
“做完讓他們把饅頭分着喫,別浪費。”
媽掰開一個已經涼透的饅頭,把大半遞給爸。
兩個人坐在社區門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喫着。
這時,周鵬飛又發來一條消息。
“對了,我爸媽的體檢你抓緊訂。”
“私人醫院那個至尊套餐不錯,兩個人一共八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