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院那天,媽媽堅持把我接回家。
她說我一個人住不安全,家裏人也方便照顧我。
【總不能讓鄰居看見她這副樣子,追着問發生了甚麼。】
回到家後,她給我換了新牀單。
“都是剛洗過的,你安心睡。”
直到第二天,我在陽臺看見一隻單獨的塑料盆。
我的睡衣和毛巾泡在裏面。
媽媽戴着手套,往裏倒了大半瓶消毒液。
她回頭看見我,表情僵了一瞬。
“你別誤會。”
“醫生不是說要注意衛生嗎?分開洗,也是怕你看見這些衣服想起不好的事。”
【多泡一會兒,省得把髒東西沾到全家衣服上。】
我看着已經褪色的睡衣,輕輕點頭。
“好。”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她大概以爲,我還是那個只要給出一個理由,就會乖乖接受的女兒。
下午,弟弟的女友許曼來家裏商量訂婚宴。
門鈴響起前,媽媽突然把我推進臥室。
“知微,你現在需要靜養,別出去吹風。”
說完,她從外面鎖上了門。
客廳裏很快傳來許曼的笑聲。
她問我怎麼沒在家。
媽媽語氣自然:“她去外地培訓了,要過一陣纔回來。”
【千萬不能讓許家知道,不然知遠的婚事就黃了。】
我坐在牀邊,沒有敲門,也沒有喊她。
半個小時後,爸爸悄悄打開門,給我送來一盤水果。
“你媽媽就是太緊張知遠的婚事。”
“她沒有嫌棄你,你別往心裏去。”
【都已經這樣了,就別再鬧得家裏不安生。】
我問他:“如果今天被鎖起來的是知遠,你也會讓他體諒嗎?”
爸爸怔了怔。
“這怎麼能一樣?”
話出口後,他似乎意識到不對,立刻補充:“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看着他頭頂的紅字,忽然不想再問了。
周敘言起初每天都來,後來只在微信上問我有沒有吃藥。
他的朋友圈卻發滿我們的合照,聲稱會陪我熬過最難的時候。
朋友們誇他深情,他一一回復:“這是我應該做的。”
只有我知道,他已經五天沒來。
我沒有質問,只開始查外地工作和短租公寓。
那天晚上,周敘言終於來了。
他買了一束花,說公司最近加班,沒能陪我是他的錯。
我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空了。
那裏原本戴着我們的情侶戒指。
“戒指呢?”
他下意識縮了縮手。
“洗澡時摘下來,不知道放哪兒了。”
【戴着它,同事總問我甚麼時候結婚,煩死了。】
他走後,我在垃圾桶底部看見那枚銀色戒指。
戒圈內側,還刻着我們的名字縮寫。
第二天,他發消息說戒指找到了,只是不小心弄丟,讓我別多想。
我捏着從垃圾桶裏撿回的戒指,第一次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