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晚,江曉棠一夜沒睡。
第二天是週三。
也是她每週去醫院陪父親做康復的日子。
下午四點,喬衍發來消息。
【公司有會,晚上不回去喫飯。】
幾分鐘後,幼兒園老師又打來電話,說念念已經被家長接走。
江曉棠打開電話手錶的定位。
屏幕上的小紅點停在城南的高檔公寓。
不是公司,也不是家。
她打車過去,站在1702門口時,裏面正傳出一陣笑聲。
“喬先生再靠近太太一點。”
“寶寶站中間,對,就是一家三口的感覺。”
江曉棠推開虛掩的門。
客廳裏架着補光燈。
喬衍穿着白襯衫,宋婉清穿着同色長裙,念念站在兩人中間,頭上戴着小皇冠。
攝影師笑着招呼。
“喬太太,您把手搭在先生肩上。”
喬衍沒有糾正。
直到看見江曉棠,他才沉下臉。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我丈夫和女兒揹着我,到底組了個甚麼樣的家。”
江曉棠走進去。
玄關擺着三雙拖鞋。
餐桌上放着三套碗筷。
陽臺晾着款式相同的親子睡衣。
最裏面的房間刷成淺粉色,牀頭擺滿念念喜歡的玩偶,連她睡覺必須抱的舊兔子都在這裏。
牆上掛着十幾張照片。
遊樂園、動物園、親子餐廳、露營地。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全是週三。
每一個她守在醫院、替父親擦身餵飯的週三。
喬衍都帶着念念,陪宋婉清扮演一家三口。
江曉棠胸口堵得發疼。
“房子誰租的?”
宋婉清趕緊解釋:“是我租的,喬衍只是幫忙。”
江曉棠打開手機,把銀行流水舉到他們面前。
“每月一萬八,連續扣了四個月。”
“錢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走,你管這叫幫忙?”
喬衍擋到宋婉清面前。
“錢的事回家說,別當着外人的面鬧。”
“誰是外人?”
江曉棠看着他。
“攝影師,宋婉清,還是我?”
攝影師尷尬地收拾設備,匆匆離開。
念念扯住宋婉清的裙子。
“婉清媽媽,照片還沒拍完呢。”
江曉棠閉了閉眼。
喬衍卻像覺得她不可理喻。
“一套房,幾張照片而已。”
“我跟婉清清清白白,真正的喬太太還是你,你到底有甚麼不滿意?”
江曉棠忽然不想爭了。
她轉身時,看見鞋櫃上壓着一張幼兒園接送信息表。
父親一欄是喬衍。
母親一欄,赫然寫着宋婉清。
而她的名字被擠到最下面,關係標註是“其他家屬”。
回家後,江曉棠打開電腦。
她整理了五年來的育兒記錄、醫療票據、家長羣聊天截圖,又打印出房租流水和接送信息表。
喬衍深夜回來時,她已經把材料裝滿一個文件袋。
“還沒鬧夠?”
他冷着臉問。
江曉棠沒有抬頭。
“沒有,我只是終於不想鬧了。”
喬衍盯了她片刻,像是認定她在賭氣,轉身去了書房。
凌晨,念念的電話手錶突然自動連上家庭平板。
裏面傳出宋婉清的哭聲。
“曉棠是不是很生氣?要不這套房子我還是退了吧。”
喬衍低聲安慰她。
“你不用管。”
“曉棠只是暫時接受不了。”
“她捨不得念念,也離不開我,鬧幾天就好了。”
江曉棠坐在黑暗裏,聽完了整段錄音。
隨後,她把錄音導出,發給了離婚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