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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了閉眼。
“我不去。”
陸衡臉色驟冷。
“隨你。”
“但晚棠若因此病情反覆,我不會原諒你。”
他轉身便走。
我忽然叫住他。
“哥哥。”
陸衡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今日是我的生辰。”
屋裏安靜下來。
三人臉上都閃過一絲不自然。
顯然,沒有一個人記得。
去年今日,蕭承景提前半個月便命人蒐羅生辰禮。
謝硯冒雨去城外折來第一枝紅梅。
陸衡更是一早守在我的門外,說要做第一個祝我生辰安樂的人。
不過一年,那些事便像從未發生過。
“我沒甚麼想要的。”
我輕聲問:
“你能不能再給我做一次長壽麪?”
小時候每逢生辰,陸衡都會早早鑽進廚房。
他不擅廚藝,第一次做出來的面鹹得發苦。
我卻喫得乾乾淨淨。
他摸着我的頭,認真承諾:
“往後昭昭每長一歲,哥哥便給你做一碗。”
“只要哥哥活着,就絕不會讓你一個人過生辰。”
陸衡沉默片刻,神色終於緩和。
“一碗麪而已。”
“等着吧。”
黃昏時,廚房果然飄來雞湯的香味。
我一整日沒有進食。
心口的傷失血太多,雙腿虛軟得幾乎站不住。
可聞到熟悉的香氣時,我還是強撐着下了牀,扶着牆,一步步挪到前廳。
陸衡正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麪出來。
面上臥着荷包蛋,還撒了我最喜歡的蔥花。
我剛要伸手,內室便傳來蘇晚棠虛弱的聲音。
“陸大哥,我有些餓了......”
陸衡腳步一轉,端着面從我身邊徑直走過。
“正好,面剛出鍋。”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碗麪從我眼前經過時,熱氣撲在臉上。
可陸衡連停都沒有停一下。
蘇晚棠靠在軟榻上,看見我時怔了一下。
“這是給昭昭做的吧?”
“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怎麼能喫呢?”
她嘴上推拒,手卻已經接過了碗。
陸衡替她拌開面條,溫聲哄道:
“她身體一向好,少喫一頓沒甚麼。”
“你剛用了心頭血,正該補補。”
那明明是我的血。
到了他們口中,竟像是蘇晚棠受了天大的苦。
謝硯替她取來軟墊。
蕭承景則端起藥盞,提醒她慢些喫,別燙着。
五年前,他們三個圍在我身邊,也是這般小心。
那時,我被一口熱湯燙紅了舌尖,他們便心疼得不許我再碰碗筷。
現在,我心口還在流血。
他們卻只怕蘇晚棠被一碗麪燙着。
沒人看見我赤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
也沒人看見,我胸前的寢衣已經重新被鮮血浸透。
蘇晚棠喫下第一口面時,我忽然沒那麼難過了。
還有三日,我便要走了。
一碗麪而已,沒必要爭。
我轉身回到偏院。
桌上的殘藥已經涼透。
我連同藥碗一起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聲音中,命簿從袖間滑落。
我俯身去撿,手指卻從書頁上穿了過去。
月光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右手變得近乎透明,透過掌心,甚至能看清地上的碎瓷。
凡身已經開始消散了。
我試了三次,才終於握住命簿。
翻開屬於自己的那一頁,“三日後,重歸九重天”幾個字仍泛着淡淡金光。
我提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
【人間生辰,至此爲止。】
哥哥親手做的最後一碗長壽麪,我終究沒能喫到。
不過沒關係。
往後,也不必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