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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藥鋪時,翻出了他壓在最底下的那張“身後安排”。
藥鋪傳給大徒弟,鄉下二百畝藥田留給兒子,皇上御賜的千年人蔘送給青梅竹馬的師妹蘇婉清。
至於我,他的結髮妻子,只分到一句:
“妻蘇氏隨我行醫多年,身後可帶走藥鋪後堂那間小醫館,餘者勿爭。”
我嫁他十二年,替他揹着傷腿走過二十里山路;
他蒙冤入獄,是我拿着病歷告了三年御狀;
他娘難產血崩,也是我守了三天三夜,救回了母女兩條命。
可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隨他行醫多年”的老婆子。
我盯着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既然他已經替我安排好了身後事,那我也該替自己安排一下身前事了。
最近聽聞皇上得了我最擅長處理的疑難雜症,要是能治好了聖上。
我這十幾年的行醫經驗,不知道夠不夠格當個女太醫啊。
......
我把那張“身後安排”摺好,放回原處。
沈硯歸回來時,手裏拿着一份文書。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正好把這個簽了。”
我接過來一看,是後堂小醫館的承繼文書。
藥鋪、藥田、藥材庫,全部與我無關。後堂那間不足三十步的小醫館,倒是歸我。
我問:“這是你給我的補償?”
“不是補償。”沈硯歸道,“你跟着我行醫多年,總要有個去處。”
“跟着你?”
我看着他。
“我替你揹着斷腿走了二十里山路,是跟着你?你被押入大牢時,我帶着病歷去京城告了三年御狀,是跟着你?你娘難產,我守了三天三夜,是跟着你?”
沈硯歸皺眉。
“夫妻之間,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所以你把藥鋪給大徒弟,把藥田給兒子,把人蔘給蘇婉清,唯獨給我一間後堂小醫館,也是夫妻情分?”
他沒有回答,只把文書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簽了,往後各過各的日子。”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
皇上御賜千年人蔘,贈予蘇婉清。
我抬頭問:“這支人蔘也給她?”
“婉清在研究寒症。”沈硯歸說,“人蔘放在她手裏,才能發揮作用。”
“放在我手裏就沒用了?”
“你已經行醫多年,經驗夠了。婉清還年輕,需要些東西傍身。”
我笑了一聲。
原來不是她更需要,而是她更值得。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婉清提着食盒走進來,身後跟着藥鋪的大徒弟陸懷安。
她看見桌上的文書,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師嫂,你也在啊。”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
“師兄說,你手裏有一套治寒症的針法,還有幾張祖傳藥方。我最近正好在整理醫案,能不能借我看看?”
我沒有接。
蘇婉清又道:“只是借看,不會佔你的東西。”
沈硯歸在旁邊說:“婉清是爲了救人,你把方子給她。”
“誰答應了?”
“你是我妻子,藥鋪的東西本來就有我的一份。”
“那我的嫁妝呢?”
沈硯歸一頓。
當年我帶進門的藥櫃、藥材和方冊,早就被他並進了藥鋪賬目。
如今,他想拿走我的醫術,連一句商量都不肯給。
蘇婉清輕聲道:“師嫂若是不願意,就算了。只是皇上如今病着,太醫院都束手無策。若是因爲幾張方子耽誤了聖上的病......”
“你少拿皇上壓我。”
我打斷她。
沈硯歸冷下臉。
“蘇氏,別不識好歹。”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不是夫人,不是妻子,而是賬冊上一個可以隨時劃掉的姓氏。
就在這時,宮裏來了人。
傳旨太監站在門口,問藥鋪裏可有擅治寒厥、心脈不通的大夫。
沈硯歸立刻迎了出去。
“有。我妻子這些年整理過不少疑難病案。”
我剛走到門邊,便聽見他繼續說道:
“只是她性子固執,不願入宮。我師妹蘇婉清熟讀醫案,也能代她應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