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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龕被踹進河後,我脫了鞋下水去撈。
陳婆婆急得拽住我。
“沉舟,不能下!今天不是霍家祭河的日子!”
“沒事。”
我捲起褲腿。
“它們還不敢碰我。”
周宏遠站在岸上,聽見這話,臉都氣笑了。
“演,接着演。”
“陳彪,拍下來。”
“標題就寫——無證船伕散播迷信,阻撓死人河景區建設。”
陳彪立刻舉起手機,對着我直播。
沒一會兒,直播間便湧進不少人。
【這老哥演得挺像啊。】
【河裏要真有鬼,讓它出來走兩步。】
【都甚麼年代了,還有人靠這種套路騙香火錢?】
我沒理他們。
水剛沒過腳踝,河底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有無數指甲,正在撓我的腳底。
我往水下掃了一眼。
聲音瞬間停了。
沒多久,我把神龕撈了上來。
石頭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我用袖子擦乾淨,重新擺回岸邊,又從船艙裏取出三炷香。
香點着後,煙沒有往上飄。
而是貼着水面,筆直地鑽進了河心。
看熱鬧的人漸漸沒了聲音。
老會計嚥了下口水。
“霍師傅,這是不是......”
“風大而已。”周宏遠搶先說道。
他一把奪走我手裏的香,按滅在地上。
“從現在起,景區範圍內禁止焚香燒紙。”
我皺了皺眉。
“這香不能斷。”
“嚇唬誰呢?”
陳彪把鏡頭湊到我臉上。
“是不是香一斷,水鬼就要上來喫人?”
我認真想了想。
“上不上岸不知道。”
“但它們會先找水裏的。”
直播間頓時笑成一片。
周宏遠的臉卻徹底冷了。
當天傍晚,他讓人給我的船貼了封條。
我沒撕。
第二天一早,我來到河邊時,烏篷船已經燒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
船邊圍着幾名施工人員。
陳彪手裏拎着汽油桶,笑得很得意。
“消防隱患,鎮裏替你處理了。”
我彎腰,從灰燼裏撿出一截船槳。
槳從中間燒斷,上面那道霍家用了三百年的鎮水紋,也只剩下一半。
陳婆婆坐在岸邊哭。
“作孽啊,你們這是作孽!”
周宏遠穿着嶄新的景區制服走來。
“哭甚麼?一條破船,鎮裏按廢木料價格賠。”
他拿出幾張鈔票,塞進我懷裏。
“以後別來景區裝神弄鬼。”
我低頭看着那幾張錢。
三百年來,我替鎮裏擺渡,從沒收過鄉親一分錢。
如今,他們卻要花兩百塊,買斷霍家和這條河的關係。
我把錢放在燒燬的船板上。
隨後將斷槳扛上肩。
“周鎮長。”
“還有事?”
“明天船下水前,記得讓遊客寫好緊急聯繫人。”
他臉色一黑。
“你咒誰呢?”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衆人回頭時,燒焦的烏篷船正一點點往河裏滑。
沒有人推。
也沒有風。
那艘船就像被甚麼東西拖着,緩緩沉進水中。
船身徹底消失前,河底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有人在水下,敲響了第一聲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