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作爲侯府認回來的真千金,滴血認親剛結束,世子哥哥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就算驗了血又如何?我的妹妹只有嬌嬌一個!”
他把身旁金尊玉貴的假千金擋得嚴嚴實實。
我纔不搭理他的狗叫,視線越過他,仔仔細細打量着那位“嬌妹妹”。
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小丫頭的眉眼跟我長得很像。
反觀這位跳腳的世子爺,跟侯爺和夫人真是一點兒都不沾邊。
1
滴血認親的青花瓷碗還擺在桌上。
我與侯夫人的血,在水中完美交融。
沈嬌嬌穿着一身軟銀輕羅百合裙。
她眼眶通紅,咬着下脣。
“哥哥,你別這麼說。”
沈嬌嬌怯生生地扯了扯沈玉安的袖子。
她走上前來,眼淚要掉不掉。
“姐姐流落在外受了這麼多苦,我理應把一切都還給姐姐。”
說着,她一把褪下腕上的赤金纏絲鑲玉鐲。
她硬塞進我手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這鐲子給姐姐,我住的嫡女院子也馬上騰出來。”
“只要姐姐別趕我走,嬌嬌願意做個丫鬟伺候姐姐。”
她這番唱作俱佳,立刻引得侯夫人心疼落淚。
“我的嬌嬌,你這是剜孃的心啊!”
侯夫人一把將沈嬌嬌摟進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沈玉安更是怒目圓睜,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你個窮酸村姑,剛進門就逼得嬌嬌如此委屈?”
“我告訴你,侯府的規矩輪不到你來定!”
“就算你身上流着侯府的血,也休想越過嬌嬌去!”
我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金鐲子,差點笑出聲。
這宅鬥戲碼,真是老套得讓人犯困。
半個月前,侯夫人去城外寒山寺進香。
偶然碰見了在山腳下襬攤賣草藥的我。
就因爲我這張與她年輕時有七分相似的臉。
侯府這才查出,我竟是侯府流落鄉野十八年的真千金。
全京城的人都默認,真假千金相見必是一場雌競撕逼。
可我偏不按套路出牌。
我把金鐲子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誰稀罕你的鐲子?”
我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刺向沈玉安。
“我倒是好奇,世子爺這般護着妹妹,莫不是怕自己身份不保?”
沈玉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胡說甚麼!我是侯府唯一的嫡子!”
我緩步逼近他,聲音清冷如刀。
“是嗎?”
“侯爺劍眉星目,夫人溫婉柔和。”
“可世子爺你,顴骨高聳,眼白過多。”
“活脫脫一副刻薄寡恩的市井相。”
“你渾身上下,哪一點像侯府的人?”
此話一出,滿堂死寂。
侯爺皺起眉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玉安臉上。
仔細端詳,確實沒有半分相似。
往日裏只覺得兒子長歪了,如今被我一語點破,疑心頓起。
沈玉安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賤人!你敢污衊我!”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銀針精準抵住他的脈門。
“是不是污衊,驗一驗便知。”
我轉頭看向侯爺,擲地有聲。
“父親,既然我驗了,世子爺爲何不能驗?”
“莫非這侯府的血脈,還能憑空捏造不成?”
侯爺面色鐵青,沉默半晌。
“來人,端清水來!”
沈玉安徹底慌了,拼命掙脫我的鉗制。
“父親!我是您的親兒子啊!您怎能聽信這村姑的挑撥!”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針扎破他的指尖。
人們永遠只會覺得,只有不重要的女兒會被抱錯。
寶貴的兒子絕對不會。
他們永遠想看真假千金雌競。
可我沈驚蟄,偏要掀了這重男輕女的桌子。
2
兩滴血在青花瓷碗中各自盤旋。
一滴是侯爺的,一滴是沈玉安的。
時間彷彿凝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兩滴血在水中互不相讓,涇渭分明。
絕不相融!
“不!這不可能!”
沈玉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碗清水,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侯爺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兩步。
“這是怎麼回事?你......你真不是我的兒子!”
侯夫人更是面無血色,眼前一黑幾欲暈倒。
“我的兒子呢?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去哪了?”
侯府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就在衆人被這驚天變故震得回不過神時。
我一把拉過還在一旁發愣的沈嬌嬌。
“借你手指一用。”
她還沒反應過來,指尖便傳來一陣刺痛。
一滴血落入另一碗剛端來的清水中。
緊接着,我劃破自己的手指,滴入鮮血。
兩滴血在水中迅速靠近,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看清楚了。”
我指着那碗血水,聲音朗朗。
“看來,當年夫人生的根本不是龍鳳胎,而是一對雙胞胎女兒!”
“我和沈嬌嬌,都是侯府的真千金!”
此言一出,沈嬌嬌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碗裏的血,又看看我。
原本那副楚楚可憐的白蓮花做派瞬間蕩然無存。
“哎呀媽呀!”
她一拍大腿,整個人都鮮活了過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我是假千金要被趕去要飯了!”
她一個箭步衝到桌前,一把薅回剛纔塞給我的金鐲子。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驚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鐲子套回手腕,拍着胸口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鐲子還是我的!”
“嫡女院子也是我的,不用騰了!”
我看着她這副護財的模樣,忍不住扯了扯脣角。
這丫頭,變臉比翻書還快。
果然,剛纔那綠茶樣,全是爲了爭奪生存資源裝出來的。
如今知道自己不用走,本性立馬暴露無遺。
“姐姐!”
沈嬌嬌湊到我身邊,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我就說咋一見你就覺得親切呢。”
“原來咱們是親姐妹啊!”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可短暫的震驚與鬧劇過後,氣氛再次沉重下來。
侯爺看着癱在地上的沈玉安,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沈玉安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立刻膝行上前,抱住侯爺的大腿。
“父親!父親!”
“就算血脈不通,兒子也是您教養了十八年的啊!”
“難道這十八年的父子情分,還比不上一碗水嗎?”
他死死抓着侯爺的衣襬,試圖用往日的親情打動他。
侯夫人也跟着抹起眼淚,滿臉不忍。
“侯爺,玉安畢竟是咱們看着長大的。”
“如今咱們侯府也沒個男丁繼承香火。”
“既然當年抱錯了,不如......不如就將錯就錯吧。”
侯爺嘆了口氣,伸手扶起沈玉安。
他看向我,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驚蟄,你剛回來,受了委屈。”
“爲父會多給你備些嫁妝補償你。”
“但侯府沒有男丁,以後玉安依舊是侯府世子。”
“將來,他也好做你們姐妹倆的靠山。”
“將錯就錯?”我冷笑一聲。
就因爲他是個男的?
這侯府的家產,憑甚麼落到一個外人手裏?
“父親這話說得可真輕巧!”
我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逼視着侯爺。
“當年侯府內院防衛森嚴,穩婆丫鬟站了一屋子。”
“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雙胞胎之一換成男嬰?”
“這絕不是失誤!”
我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您今日若是不查,明日我便拿着銅鑼。”
“我去京兆尹門口敲登聞鼓,讓全京城的人都來看看!”
“看看堂堂侯府,是如何替別人養兒子的!”
侯爺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侯府最重顏面,若我真去敲登聞鼓,他這侯爵之位怕是都要保不住。
權衡利弊之下,侯爺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怒火。
“查!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去把當年接生的王穩婆找來問話!”
3
可一連三天,派出去找人的管家都說,當年爲侯府接生的王穩婆,早就沒有了蹤影。
經過滴血認親那天,侯爺和夫人的反應。
沈玉安料定,侯府捨不得他這個“獨苗”。
找不到穩婆,便也不把查明接生真相當一回事。
這天清晨,我剛在院子裏打完一套拳。
當初被換走後,我被丟棄在荒郊野嶺,被師傅撿到。
師傅是個退隱的武師兼大夫,從小便教我習武行刺、辨識百草。
從小生活條件艱苦,好好活着,纔是天大的事。
宅斗的彎彎繞繞,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沾身。
但防不住有人往我眼前作威作福。
剛擦了把汗,就聽見花園裏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我尋聲走去,只見沈玉安正拿着一根帶刺的藤條。
他正狠狠抽打着沈嬌嬌的貼身丫鬟春桃。
“賤婢!連杯茶都端不好!”
沈嬌嬌站在一旁,嚇得臉色蒼白。
想要阻攔沈玉安的手都在發抖。
“哥哥,你別打了,春桃不是故意的......”
“閉嘴!”沈玉安惡狠狠地瞪向沈嬌嬌。
“你這個蠢貨,你沒看到,那個村姑回來以後,連丫鬟也不把你放眼裏了?”
“等她站穩腳跟,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沈嬌嬌被吼得紅了眼眶,僵在原地。
我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
一把扣住了沈玉安再次揮下的藤條。
“世子爺好大的威風啊,拿我妹妹的丫鬟撒甚麼氣?”
沈玉安見是我,眼中戾氣更甚。
“沈驚蟄!你少多管閒事!”
“我是侯府的世子,教訓一個賤婢,你也要插手?”
我反手一擰,直接將藤條奪了過來。
“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配在我面前擺世子的譜?”
“你!你敢罵我!”
沈玉安被戳中痛處,氣急敗壞。
“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世家小姐得規矩。”
說着,他舉起手中的藤條就要朝我揮下來。
我猛地抬腿,一記凌厲的迴旋踢,正中他的胸口。
“砰!”
沈玉安慘叫一聲,足足飛出去兩米遠,重重砸在假山上。
沈玉安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痛苦,捂着胸口。
“你......你個村姑怎麼會武功!”
我一步步逼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光會武功,我還會治人。”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反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啪!啪!”
沈玉安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間腫了起來。
“賤人!你敢打我......”
他話還沒說完,我直接捏住他的下巴。
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順勢彈入他的喉嚨,逼他嚥了下去。
“咳咳咳!你給我吃了甚麼!”
沈玉安捂着脖子,驚恐萬狀。
“沒甚麼,一點強身健體的‘好東西’。”
我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從今天起,你每晚子時都會渾身奇癢無比,猶如萬蟻噬心。”
“想活命,就給我夾着尾巴做人。”
“滾!”
沈玉安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花園。
沈嬌嬌呆呆地看完全程。
突然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
“嗚嗚嗚,姐姐!你剛纔太帥了!”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誤會你了,以爲你要搶我的東西!”
她抹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從今天起,我沈嬌嬌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一定聽你的話,不會惹你生氣!”
我看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侯府,總算有個順眼的人了。
4
侯爺派去的人,找了整整五天,連王穩婆的影子都沒摸到。
侯爺順水推舟,就想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但他糊弄得了別人,糊弄不了我。
他不查,我親自查。
我在鄉野長大,三教九流的人認識不少。
我拿了幾錠銀子,找了京城裏消息最靈通的幾個乞丐頭子。
不過半日,就把王穩婆藏身的耗子洞給挖了出來。
第六天傍晚。
侯爺正和侯夫人坐在大堂裏用晚膳。
沈玉安頂着還沒消腫的豬頭臉,在一旁殷勤地佈菜。
“砰!”
一個麻袋被從門外狠狠扔了進來,直接砸在飯桌前。
湯汁四濺,嚇得侯夫人尖叫出聲。
我邁着悠閒的步子跨過門檻,拍了拍手上的灰。
“父親不是說找不到人嗎?”
“我花了點銀子,請市井裏的朋友幫了個忙。”
我走上前,一腳挑開麻袋的繩結。
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着破布的老婦人滾了出來。
正是當年接生的王穩婆!
“你......你這是幹甚麼!”
侯爺驚怒交加,指着我大喝,“你一個大家閨秀,竟敢私自出府拿人!”
我冷笑一聲,抽出匕首,直接割斷了王穩婆嘴上的布條。
“父親有空教訓我,不如先聽聽她怎麼說。”
王穩婆剛準備捲鋪蓋逃回老家,就被幾個乞丐套了麻袋綁來。
此刻早已嚇破了膽。
她一看到侯爺,立刻瘋狂磕頭。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
“當年夫人產下的,確實是一對雙胞胎女嬰。”
“是......是有人給了老奴一千兩黃金!”
“她讓老奴偷偷用外頭抱來的男嬰,換走了其中一個女嬰。”
“老奴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下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啊!”
侯爺如遭雷擊,雙目赤紅。
“你......你說甚麼?”
沈玉安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上。
他最大的護身符,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死死盯着王穩婆。
“說!究竟是誰給你重金,讓你換子?”
我厲聲逼問,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上。
王穩婆嚥了口唾沫,顫抖着嘴脣。
“是......是侯府的......”
她剛吐出幾個字。
突然,“嗖”的一聲,一陣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一支暗箭破窗而入。
直逼王穩婆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