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怔怔地飄在半空。
甚麼鬧劇?
就在這時,一隻嬌柔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攔住了他。
是他戰死心腹留下的孤女,被他收爲義妹的蘇綿。
“陛下,您何必急於一時?您不是想測測皇后娘娘對您有沒有真心嗎?”
蘇綿柔聲勸道:
“朝臣逼您納妃,她喫過醋嗎?您半夜在御書房看軍務不回去,她鬧過嗎?”
“旁人都說她賢德,可這看着哪裏是愛您,分明是把她當皇后的差事在做啊!”
蕭烈捏着令牌的手緊了緊,臉沉了下來。
蘇綿趕緊趁熱打鐵:
“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不如再等幾天!”
“看看大禍臨頭的時候,她是先顧着孃家開城投降,還是真願意豁出命爲您死守京城。”
“您現在要是喊停,這輩子都試不出她的真心!”
我拼命向蕭烈撲過去,用盡全力去搶他案上的令箭。
只要他揮下去,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或許偏殿的火還沒燒起來,或許還有百姓能從火海里爬出來。
可我的魂魄直接穿透了桌案。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把那枚能救下全城性命的玄鐵令箭,重新扔回了桌上。
“啪”的一聲輕響,擊碎了我最後的希望。
“你說得對。”
蕭烈揉了揉發緊的眉心,低聲自語:
“成婚三年,沈寧在朕面前永遠都是那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太理智了,理智得像個沒有心的人。”
“滿朝文武都說她是天下最賢良的皇后。”
“可朕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恪盡職守的掌事姑姑。”
他說着,語氣裏滿是篤定與自負:
“等朕拿到了想要的答案。”
“回京之後,便晉封她爲天聖皇后,給她沈家享不盡的無上尊榮。”
“母后那邊,朕親自去跪着敬茶請罪。”
“至於京城受驚的百姓,朕從天子私庫裏拿出三百萬兩白銀,挨家挨戶撫卹安置。”
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彷彿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夫妻博弈。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死了。
我用自己的命,替他守住了最後的機會。
而他,連一道令箭都不肯發。
因爲他信了蘇綿。
信我真的理智冷血,待他沒有半分真心。
可蕭烈當年中毒命懸一線,是我在大雪裏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求來解藥。
他批摺子徹夜難眠胃痛吐血,是我親自守在小爐子前熬羹,十指被燙得滿是疤痕。
前線糧餉告急,我散盡了十里紅妝的所有嫁妝。
難道這些,全都不算真心嗎?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大帳外的寒風呼嘯而過。
蕭烈在大帳裏焦躁地來回踱步。
“怎麼會連個迴音都沒有?”
他喃喃自語,眉宇間的煩躁一日勝過一日。
每一次大帳外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我的心底都會燃起一絲渺茫的希望,盼着有人能把真相帶給他。
可每一次,換來的都只是更漫長的沉默。
蕭烈站在沙盤前,望着代表京城的微縮城池,眼神晦暗不明。
他以爲,那道厚重的硃紅高牆之內,最多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驚嚇。
以爲所有人會平平安安,跪在宮門口迎接他風光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