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馬託媒人上門向我提親那天,世子謝曜帶着聖旨直接搶親。
皇命難違,但我咽不下這口氣。
成親當天,當着滿堂賓客,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全場死寂。
謝曜偏過頭,沒生氣。
婚後我處處跟他作對,他照單全收。
我發脾氣,他哄;刁難他義妹,他反護着我。
連我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破落孃家,他都給錢給鋪子給前程。
人心是肉長的,我慢慢就心軟了。
甚至……動了心。
直到女將軍陸灼華凱旋迴京。
謝曜將一紙**文書推在我面前。
“溫盞,當初替兄長迎娶你沖喜,只是權宜之計。”
“如今我要娶心上人了,該告訴你真相。”
他沉吟兩秒,補了一句:“你放心,往後你在侯府的日子照舊,灼華也會善待你。”
我以爲我聽錯了,下意識看向爹孃。
我爹說:“別鬧,榮華富貴來之不易。”
我娘說:“攥住他的愧疚,你父兄都能跟着沾光。”
小妹捨不得靠着謝家得來的婚約,急得直拽我袖子:
“姐,嫁謝大哥也不錯啊!他雖有腿疾,好歹是高門大戶,總比咱以前當丫鬟強。”
我環顧一圈,心裏那點不甘忽地散了。
我罕見地沒鬧,親手操辦了謝曜和陸灼華的婚禮。
看着他意氣風發迎娶心上人。
只是後來,他盯着我隆起的孕肚,眼尾猩紅地說他後悔了。
……
謝曜大婚那天,長街熱鬧得很。
有人問:“世子不是娶過妻嗎?”
好事者立馬接話:“嗐,那是替兄長娶的,做做表面功夫,哪比得上這位,纔是心尖尖上的人。”
謝曜是滿京貴女的夢中情人。
被我一個丫鬟截胡,早有人看不慣。
從前他護着,沒人敢說。
如今庇護撤去,閒言碎語全往我耳朵裏鑽。
我當沒聽見,扶着老夫人入座。
一抬頭,正好撞上進門的謝曜。
他牽着紅綢,眼神全在陸灼華身上,生怕她磕着碰着。
沒看我一眼。
倒是陸灼華停下來替我說話。
“大嫂操持婚宴辛苦,誰對她不敬,就是跟我過不去。”
她一開口,謝曜立馬婦唱夫隨。
衆人又是一陣豔羨。
“禮畢,送入洞房——”
賓客起鬨,簇擁着新人往後院走。
紅燭搖曳,喜樂震天。
我卻想起我成親那天。
沒人敢看熱鬧,因爲我那一巴掌,全嚇跑了。
我以爲謝曜會治我的罪。
他只是偏過頭,聲音很輕:“是我強取豪奪,惹你不快,我會給你時間。”
當晚他便抱着被子去了暖閣。
後來我愛上他,紅着臉暗示願意給他生孩子。
他也只是說不忍我喫苦,轉身去洗冷水澡。
我曾感動得不行,以爲那是尊重。
現在才明白——
綾羅綢緞、珍寶首飾,他隨手就能給,因爲他不缺。
但他的身體和忠誠,是要乾乾淨淨留給陸灼華的。
更何況,我是他給兄長挑的妻子。
多諷刺。
喜宴開席,謝曜去前廳待客。
臨走前特意讓我留下陪陸灼華。
她拆着禮物,興高采烈講兩人的舊事。
“這是那年塞外大雪,他爲我尋來的雪蓮,爲這個,他連夜趕了三天三夜的路。”
我看着那株雪蓮,想起我高熱不退差點死掉那天,他說軍營有急務,沒出現。
陸灼華又舉起一塊玉佩,笑意盈盈:
“這塊暖玉,是他得知我中了寒毒,親自去太液池底撈的。”
我生辰那天,他說宮中有急事,沒回來陪我喫長壽麪……
原來,那些缺席陪伴我的日子,他都在爲另一個人奔波。
陸灼華拆到最後一件,是個錦盒,裏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鎖。
她忽然沉默了。
“這是……”她指尖撫過玉鎖上的紋路,聲音輕了下去,“我出征前,他求的平安鎖。”
我的目光卻落在墊在玉鎖底下泛黃的紙。
紙角還沾着乾涸的暗紅色。
是我的血。
一年前,謝曜受了重傷,太醫搖頭讓準備後事。
我不顧大雨傾盆,一步一叩首,從山腳磕到靈安寺,磕得額頭血肉模糊,才求來一道平安符。
彼時謝曜視若珍寶。
現在被壓在另一枚平安鎖下面當墊布。
胸口有些發悶,我想起身。
卻見謝曜推門進來。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牢牢鎖在陸灼華身上:“怎麼還沒歇着?這些東西明日再看也不遲。”
陸灼華舉起平安符問:
“這玉鎖底下怎麼還墊着一張舊符紙?上面還有暗紅的污漬,看着怪晦氣的。”
謝曜怔愣,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嘴上卻道:
“下人辦事不牢靠,隨便拿了張廢紙墊底。”
他輕描淡寫地將平安符抽出,隨手扔進炭盆。
“你若不喜歡,燒了便是。”
火苗猛地竄高,瞬間將它吞噬。
“大嫂怎麼一直盯着看?”
陸灼華忽然轉頭看向我,眼底帶着探究。“可是這符紙,有甚麼來歷?”
謝曜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剛要開口。
我迎上陸灼華的目光,打斷了他。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