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託管班剛開始盈利，社區新主任孫莉就帶着幾個家長堵在我辦公室門口。
"你一個沒編制的私人老闆，憑甚麼佔用社區資源？"
"從下個月起，託管班得和社區一起統一管理，收費也得降到原來的一半！"
幾個平時笑得最甜的家長立刻附和起來：
"就是，現在社區接手了，不能老讓你一個人漫天要價。"
我看着他們理直氣壯的樣子愣住了。
女兒當初要上學，所以我在老城區開了一家託管班。
那時附近沒有接送車，雙職工家長下班晚，
孩子放學後只能在校門口等到天黑。
我順便申請了廢棄的社區活動室，
自己改造廚房、教室和休息區，又買了兩輛麪包車接送孩子。
爲了讓困難家庭也能報名，
我常常只收成本價，逢年過節還主動退費。
後來我們託管班成了附近最放心的招牌，周圍房價都跟着漲了。
我提醒他們，場地租金、車輛和老師工資，都是我一筆筆墊出來的。
孫莉拍桌道：
“離開社區，你甚麼都辦不成。”
我看着畢業的女兒，沒有爭執，只當場通知家長：
託管班三天後停止營業。
......
“紀老闆，這招以退爲進，用得有點老套了吧？”
孫莉拉開我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隨手翻動着桌上的考勤表。
她嘴角掛着一抹篤定的笑，眼神裏全是對我的輕蔑。
旁邊站着的李芳也跟着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雲舒啊，孫主任就是提個規範化管理的建議，你拿停業嚇唬誰呢？”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嘲弄，伸手把孫莉手底下的考勤表抽了回來。
“我沒嚇唬誰，既然社區要收回場地，我按規矩騰地方。”
我拉開抽屜，拿出幾份空白的退費登記單，整齊地碼在桌角。
孫莉看了一眼那些表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你來真的？”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紀雲舒，你搞清楚，這地方本來就是社區的公共資產，你借用了三年，錢也賺夠了。”
“現在社區要把這項服務收回來做公益，你作爲黨員家屬，難道不該全力配合？”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她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
三年前，這間廢棄的活動室牆皮脫落，電線老化，連個沖水廁所都沒有。
上一任老主任求爺爺告奶奶，想找人辦個能留住年輕住戶的托育點，根本沒人願意接這個爛攤子。
是我自己掏了八萬塊錢，重新排線、做防水、鋪地膠，一點點把這裏填滿。
當時李芳下班晚，孩子發高燒在校門口淋了雨，是我半夜打車把孩子送去的醫院。
那時候她在急診室走廊裏拉着我的手，哭着說我是她們全家的恩人。
現在，她就站在孫莉旁邊，眼神挑剔地打量着我。
“雲舒，做人得知足。”
李芳見我不說話，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
“孫主任說了，以後託管費一個月只收六百，你以前收一千二，翻了一倍還多。”
“大家都是鄰居，你心也不能太黑了。”
王萍在後面跟着附和：
“就是啊，以前那是沒辦法，現在有社區牽頭，你那些虛高的收費也該降一降了。”
我聽着她們一唱一和，覺得胸口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悶得透不過氣。
我拉開椅子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儲物櫃前，開始收拾我的私人物品。
“既然大家覺得我收費黑心，那就按孫主任的提議辦。”
我把女兒的照片放進紙箱，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三天後正式停業，賬面上的結餘我會在羣裏公示。”
“家長可以隨時來辦退費。”
孫莉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她愣了幾秒，隨即又端起了主任的架子。
“你願意退出最好，省得大家撕破臉。”
她站起身，指了指我正在整理的文件櫃。
“既然是交接，你把孩子們的學籍檔案、家長聯繫方式，還有供應商的合同都留下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着她。
“那是我的商業機密和客戶隱私，不屬於場地設施。”
孫莉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嚴厲起來：
“甚麼你的我的？這些孩子都是我們社區的居民！”
“你把資料帶走，我們後面怎麼開展工作？”
“你想讓幾十個家庭因爲你的私心而陷入癱瘓嗎？”
她這頂大帽子扣得順理成章，周圍的幾個家長也開始面露不滿。
李芳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紀老師，你這就沒意思了，你不幹了，還不讓我們孩子順利過渡啊？”
我拿起手機，直接當着她們的面，把教師工作羣和家長通知羣的管理員權限移交給了另一個老師。
然後，我點開家長羣，發了一條停業退費的正式公告。
“我只負責結清我該退的錢。”
我把手機鎖屏，裝進口袋。
“至於你們怎麼過渡，那是社區和新負責人的事。”
孫莉看着羣裏彈出的消息，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冷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沒有你，我們社區照樣能把託管班辦得紅紅火火。”
她停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希望你以後別後悔，跑回來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