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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北地雪災,我娘以壽元爲祭,開壇卜出一線生機,救下凍僵的定北侯。
定北侯立誓要以正妻之位迎娶。
外祖母卻打暈我娘,將她鎖進柴房。
讓自己的私生女拿着我娘留下的卜辭,冒領了這通天的恩情。
我娘生生痛死在寒冬臘月,臨死前雙眼泣血:
“竊取天機者,必遭天譴!”
後來我被雲遊的老祭司帶走,修成觀星斷命,一字決斷國運的通天本事。
二十年後,我官拜天命大祭司,權傾朝野。
如今邊關大敗,匈奴可汗點名要大晟最尊貴的貴女和親。
誰都知道,老可汗嗜S成性,前三個和親的公主,都被折磨致死,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運回來。
祈天大殿上,死寂無聲。
京中所有適齡貴女跪在白玉階下,抖如篩糠,連哭都不敢出聲。
定北侯的嫡女沈清沅,正死死低着頭,試圖將自己藏在人羣后。
我走下高階,漆黑的祭司權杖緩緩滑過一個又一個瑟瑟發抖的肩膀。
最終,權杖死死壓在了沈清沅的脊背上。
滿殿驟然倒抽一口涼氣。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慘白的臉,聲音傳遍大殿:
“沈家祖上有捨身救將的大功德,福澤深厚。”
“此女命格奇貴,唯有她去塞外,方能鎮住匈奴煞氣,保我大晟百年國運。”
......
權杖壓下的瞬間,沈清沅癱在白玉階上。
兩側貴女如避蛇蠍,猛然退散。
龍椅上的帝王蕭祈目光銳利。
“大祭司,你點的人,可是定北侯嫡女?”
我收回權杖,不卑不亢。
“回陛下,正是沈清沅。”
“臣觀星半月,匈奴貪狼星直逼紫微星。
唯有命格極貴,祖上有竊天改命大功德之女,方能鎮煞。”
“沈夫人當年在北地雪災中,以凡人之軀卜算天機,硬從閻王手裏搶回定北侯。”
“這份功德,京中無人能及,沈家嫡女,正是破局陣眼。”
武將隊列爆發怒喝。
“荒謬!”
定北侯沈霆大步出列,重重跪地。
“陛下!臣妻當年爲救臣折損壽元,至今常年咳血纏綿病榻!”
“臣就這一個嫡女,她若去和親,必死無疑!”
“大祭司一句鎮煞,就要斷臣血脈,臣不服!”
他一跪,身後數名武將齊刷刷跟着跪下,逼宮之勢立顯。
大殿氣氛緊繃。
蕭祈敲擊着龍椅,不作聲。
我冷眼掃過一地武將,走向沈霆。
“侯爺的命,是沈夫人拿命換來的,侯爺記了二十年。”
“可邊關十萬將士的命,誰來換?”
我逼視他。
“侯爺不願女兒去,那侯爺準備讓誰家的女兒去填刀山火海?”
“是李將軍的幼女,還是張尚書的長孫女?”
被點名的大臣臉色驟變,紛紛低頭。
沈霆咬牙切齒:“星象之說虛無縹緲,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冷笑。
“當年侯爺瀕死,靠的就是星象卜辭,當年信得,今日信不得了?”
沈霆面色鐵青,無言以對。
沈清沅突然膝行向前,重重磕頭。
“陛下!臣女願去!”
她滿臉淚水,端出一副貞烈決絕的模樣。
“沈家受天恩,當報國恩,若臣女一命能換大晟安寧,臣女萬死不辭!”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眼底藏着怨毒。
“但臣女想問,若臣女和親後,邊關依舊戰亂不休,大祭司這逼死功臣之後的罪,誰來擔?”
沈清沅以進爲退,極爲聰明。
蕭祈沉下臉:“大祭司,此事關乎國本,你可有絕對把握?”
我舉杖點地。
“七日後,臣在欽天台起陣驗命。”
“若沈姑娘鎮不住匈奴煞氣,臣當衆自刎,以謝天下。”
滿朝譁然。
沈霆猛地起身。
“好!七日後本侯親自看着你驗命!若驗不出,本侯定拔了你這天命神宮!”
深夜,神宮大殿門被推開。
夜半時分,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神宮侍女領着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進來。
斗篷摘下,是沈清沅。
她將一隻玉匣重重砸在案上。
“大祭司,明人不說暗話,你要多少錢,才肯改口?”
我眼皮未抬。
“沈姑娘覺得,大晟國運值多少錢?”
沈清沅冷笑。
“別拿鬼話騙我,你針對我,不過是因爲我父親上月駁了神宮擴建的摺子。”
她打開玉匣,露出一塊暖玉。
“這是我母親當年施法後,天賜的安神玉。”
“我沈家有上天庇佑,我母親是活神仙,你敢動我,不怕遭天譴?”
我抬眼看向那塊所謂的“安神玉”。
那是我娘當年墊桌角的破石頭。
我伸手將玉匣推落,玉石摔得粉碎。
“沈姑娘,回去問問你母親。”
“偷來的福分,夜裏睡得安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