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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融水已經沒過腳踝。
寒意穿透登山靴,像無數根鋼針扎進骨頭。
我靠在冰壁上,努力讓呼吸保持平穩。
“當年的路線數據經過七名專家複覈。”
“祁霧擅自改變撤離方向,險些害死十三名隊員。”
“我沒有篡改報告。”
岑硯川沉默片刻,語氣裏多了一絲譏諷。
“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隻會用這些數據壓人。”
“祁霧已經死了。”
“你贏了十年,還不夠嗎?”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裏,激起一陣劇烈咳嗽。
“這不是輸贏。”
“錯誤路線會死人。”
“如果我今天承認那條路線正確,以後還會有人照着它進山。”
岑硯川的聲音陡然沉下去。
“你沒有資格再提死人。”
“當初要不是你攔着我重走那條路線,祁霧就不會一個人回到雪谷。”
“是你把她逼上了絕路。”
我閉了閉眼。
十年前,祁霧被清退出隊的第二天,岑硯川提出重啓實地驗證。
那時雪崩預警還沒有解除。
我拒絕簽字,也扣下了他們的裝備。
我以爲這件事已經結束。
誰也沒有想到,祁霧會偷拿備用鑰匙,獨自進入封鎖區。
等我們找到她時,她已經被雪埋了整整三天。
岑硯川抱着她的遺體走出雪谷,此後再也沒有提過複覈路線。
直到今天。
頭頂忽然傳來幾下敲擊聲。
程野沒有撤走。
他正在隔着雪層尋找我的準確位置。
緊接着,私人頻道里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孟教練,我和老周還在豎井旁邊。”
“只要岑隊點頭,我們十分鐘就能下去。”
“你先穩住他。”
我抬頭盯着鬆動的冰層。
兩名隊員留在危險區的時間越長,西側雪檐越可能發生位移。
岑硯川顯然也聽見了程野的話。
“他們在等你的決定。”
“你每拖延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我咬緊牙關。
“先讓他們撤到安全線。”
“等他們撤離,我按你說的做。”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岑硯川冷聲提醒。
“你的氧氣只剩十六分鐘。”
我取出胸前的行動記錄儀,將它切換到靜默備份模式。
屏幕熄滅,錄音卻仍在繼續。
隨後,我重新接入全隊頻道。
嘈雜的風聲從耳機裏湧來。
幾十名救援隊員都在等待。
岑硯川站在所有人面前宣佈:
“被困者有重要情況需要說明。”
“打開外放。”
下一秒,我的聲音傳遍整座營地。
“我是前南峯救援隊路線評估員孟雪遙。”
“十年前,祁霧帶隊誤入雪谷後,是我負責提交事故調查報告。”
我停頓了一下。
程野急切地喊道:
“孟教練,別聽他的!”
岑硯川厲聲命人關閉他的通訊器。
我聽見爭執和推搡聲,隨後傳來金屬設備摔落在地的脆響。
我只能繼續。
“報告中關於祁霧路線失誤的結論,是我個人判斷。”
“證據存在疏漏,不能排除我因私人感情影響調查結果。”
這些話每說出一句,都像在親手撕毀我堅守了十年的東西。
可我不能讓程野和老周留在雪檐下面陪我送死。
只要他們撤出去,我就還有別的辦法。
頻道里安靜得可怕。
半晌,岑硯川終於開口。
“承認你嫉妒她。”
“承認你利用事故把她趕出了救援隊。”
我的手指幾乎掐進掌心。
“我嫉妒祁霧。”
“我利用事故調查,剝奪了她繼續參與救援的資格。”
岑硯川低聲笑了。
“這纔是真相。”
我忍着喉嚨裏的腥甜,問他:
“現在可以讓隊員撤離,並重新打開豎井了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頭頂的機械聲果然停了。
程野和老周被其他人強行帶離一號作業區。
定位圖上,代表他們的兩個光點退回了安全線。
我終於鬆開緊攥的手。
至少,他們安全了。
岑硯川隨即向全隊下達新命令。
“放棄一號豎井。”
“所有人轉移到三號雪谷。”
“按照祁霧十年前選擇的東側路線重新開挖。”
我猛地抬頭。
“那條路線正對懸空雪檐!”
“現在開挖,會引發第二次雪崩!”
岑硯川平靜地回答:
“你已經承認,當年的報告是假的。”
“這一次,我要用事實證明她沒有走錯。”
遠處很快傳來重型鑽機啓動的轟鳴。
我看着巖壁上驟然擴大的裂紋,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根本沒有打算重新救我。
他只是要我死在祁霧選中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