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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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融水已經沒過腳踝。

寒意穿透登山靴,像無數根鋼針扎進骨頭。

我靠在冰壁上,努力讓呼吸保持平穩。

“當年的路線數據經過七名專家複覈。”

“祁霧擅自改變撤離方向,險些害死十三名隊員。”

“我沒有篡改報告。”

岑硯川沉默片刻,語氣裏多了一絲譏諷。

“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隻會用這些數據壓人。”

“祁霧已經死了。”

“你贏了十年,還不夠嗎?”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裏,激起一陣劇烈咳嗽。

“這不是輸贏。”

“錯誤路線會死人。”

“如果我今天承認那條路線正確,以後還會有人照着它進山。”

岑硯川的聲音陡然沉下去。

“你沒有資格再提死人。”

“當初要不是你攔着我重走那條路線,祁霧就不會一個人回到雪谷。”

“是你把她逼上了絕路。”

我閉了閉眼。

十年前,祁霧被清退出隊的第二天,岑硯川提出重啓實地驗證。

那時雪崩預警還沒有解除。

我拒絕簽字,也扣下了他們的裝備。

我以爲這件事已經結束。

誰也沒有想到,祁霧會偷拿備用鑰匙,獨自進入封鎖區。

等我們找到她時,她已經被雪埋了整整三天。

岑硯川抱着她的遺體走出雪谷,此後再也沒有提過複覈路線。

直到今天。

頭頂忽然傳來幾下敲擊聲。

程野沒有撤走。

他正在隔着雪層尋找我的準確位置。

緊接着,私人頻道里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孟教練,我和老周還在豎井旁邊。”

“只要岑隊點頭,我們十分鐘就能下去。”

“你先穩住他。”

我抬頭盯着鬆動的冰層。

兩名隊員留在危險區的時間越長,西側雪檐越可能發生位移。

岑硯川顯然也聽見了程野的話。

“他們在等你的決定。”

“你每拖延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我咬緊牙關。

“先讓他們撤到安全線。”

“等他們撤離,我按你說的做。”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岑硯川冷聲提醒。

“你的氧氣只剩十六分鐘。”

我取出胸前的行動記錄儀,將它切換到靜默備份模式。

屏幕熄滅,錄音卻仍在繼續。

隨後,我重新接入全隊頻道。

嘈雜的風聲從耳機裏湧來。

幾十名救援隊員都在等待。

岑硯川站在所有人面前宣佈:

“被困者有重要情況需要說明。”

“打開外放。”

下一秒,我的聲音傳遍整座營地。

“我是前南峯救援隊路線評估員孟雪遙。”

“十年前,祁霧帶隊誤入雪谷後,是我負責提交事故調查報告。”

我停頓了一下。

程野急切地喊道:

“孟教練,別聽他的!”

岑硯川厲聲命人關閉他的通訊器。

我聽見爭執和推搡聲,隨後傳來金屬設備摔落在地的脆響。

我只能繼續。

“報告中關於祁霧路線失誤的結論,是我個人判斷。”

“證據存在疏漏,不能排除我因私人感情影響調查結果。”

這些話每說出一句,都像在親手撕毀我堅守了十年的東西。

可我不能讓程野和老周留在雪檐下面陪我送死。

只要他們撤出去,我就還有別的辦法。

頻道里安靜得可怕。

半晌,岑硯川終於開口。

“承認你嫉妒她。”

“承認你利用事故把她趕出了救援隊。”

我的手指幾乎掐進掌心。

“我嫉妒祁霧。”

“我利用事故調查,剝奪了她繼續參與救援的資格。”

岑硯川低聲笑了。

“這纔是真相。”

我忍着喉嚨裏的腥甜,問他:

“現在可以讓隊員撤離,並重新打開豎井了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頭頂的機械聲果然停了。

程野和老周被其他人強行帶離一號作業區。

定位圖上,代表他們的兩個光點退回了安全線。

我終於鬆開緊攥的手。

至少,他們安全了。

岑硯川隨即向全隊下達新命令。

“放棄一號豎井。”

“所有人轉移到三號雪谷。”

“按照祁霧十年前選擇的東側路線重新開挖。”

我猛地抬頭。

“那條路線正對懸空雪檐!”

“現在開挖,會引發第二次雪崩!”

岑硯川平靜地回答:

“你已經承認,當年的報告是假的。”

“這一次,我要用事實證明她沒有走錯。”

遠處很快傳來重型鑽機啓動的轟鳴。

我看着巖壁上驟然擴大的裂紋,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根本沒有打算重新救我。

他只是要我死在祁霧選中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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