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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爬野山時,男友發來定位,說發小摔下陡坡,讓我先去接應。
我爬了兩百米碎石坡,膝蓋磨出血痕。
到了地方,發小好端端坐在石頭上啃蘋果。
閨蜜從樹後探出頭,手機鏡頭對着我:“這次的素材也夠了。”
趙澤從另一邊走出來,笑着和她擊掌:“我就說吧,她這人沒記性,肯定還會來的。”
我扶着樹幹,半天沒說出話。
閨蜜把備忘錄遞到我眼前。
【第一次:假溺水
第二次:假車禍
第三次:假墜崖
結論:她對朋友的求救零免疫力。】
“這些都是假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
閨蜜林芝理直氣壯:“都是爲了寫公衆號素材啊。”
發小劉洋在旁邊附和:“對,名字都起好了!”
“《你的善良正在被朋友消費》,十萬加預定。”
“不過雨桐,你剛剛連滾帶爬的樣子也太好笑了。”
男友趙澤遞來一個大號創可貼:“別玻璃心,我們也是爲了收集素材。”
但從來,出鏡的素材人物只有我一個。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剛交往時趙澤說的:這輩子會永遠護我。
現在我才知道,他說的護,是把我護成了一個最好用的笑話。
看着他們笑着討論着素材的排版,我拿出手機訂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機票。
把我當笑話的人我一個也不要了。
......
“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腿還疼不疼?”
趙澤掀開帳篷走了進來。
他手裏拎着那個白色的便攜醫藥箱。
外面的笑聲還在繼續。
我能清晰地聽到林芝在喊:“趙澤,你快點哄,哄完讓她出來對個詞!”
趙澤隨手把手機扔在防潮墊上。
屏幕還亮着,是四人的微信羣聊界面。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右膝。
兩百米的碎石坡,幾乎把登山褲的布料磨穿。
血水混着泥沙,已經在冷風中乾涸結痂。
我拿過一根碘伏棉籤,一點點把邊緣的髒東西剔出來。
趙澤嘆了口氣,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我來吧,你這笨手笨腳的,別再弄感染了。”
他擰開生理鹽水,沖洗着傷口,動作熟練。
在一起五年,他總是很擅長處理這種小傷口。
但今天,他的視線每隔幾秒就會飄向亮起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不斷彈出林芝的消息。
“林芝說排版遇到點問題。”
趙澤一邊給我貼紗布,一邊語氣輕鬆地開口。
“她問你,剛纔你連滾帶爬那個動圖,怎麼截最搞笑。”
我盯着他修長的手指,沒有說話。
趙澤察覺到我的沉默,抬頭看了我一眼。
“搞笑嗎?”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住。
“大家出來露營,開心最重要嘛。”
他把沾着血的棉籤扔進垃圾袋,語氣無奈。
“劉洋皮糙肉厚,能出甚麼事。”
“你就是太容易緊張了,正好借這個機會練練膽量。”
他把醫藥箱合上,隨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彆氣了,這點事有甚麼好生氣的?”
“大家又不會真的讓你出事。”
我看着膝蓋上貼得整整齊齊的紗布,忽然覺得很荒謬。
第一次的假溺水測試時,我們正在溪邊野餐。
林芝突然在水裏驚呼。
我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可就在我跳下去撞到了河底時,林芝站起來哈哈大笑。
“可以,雨桐這次的表情很真實。”
我轉頭才發現趙澤在一旁架起了相機,劉洋在旁邊鼓掌。
“雨桐,林芝從小就會游泳,你還真相信她溺水了啊?”
我手臂被河邊礁石劃破長長一道口子,頭撞出了一個大包。
第二次測試假車禍。
深夜兩點,劉洋在電話裏氣喘吁吁地說自己出了車禍,滿頭是血,讓我趕緊去救他。
我穿着睡衣狂奔了三條街,拖鞋跑掉了一隻。
腳底被玻璃碴扎破,留了一路的血印。
趕到現場,卻發現他們三個人坐在大排檔裏喫烤串。
劉洋頭上纏着的是沾了番茄醬的衛生紙。
當初的他們不是這樣的。
高中時我被路邊混混攔住,是林芝衝過來,舉着搬磚就要往對方頭上砸。
把對方嚇跑後一把抱住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還好我沒事。
大學那年我養的狗走丟,劉洋淋着暴雨陪我找了一整夜。
他把凍得發抖的小狗塞進懷裏,對我說,朋友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正因爲這份真心,我纔對他們的求救深信不疑。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求救變成了劇本。
趙澤的縱容,把我的真心一點點磨成了他們十萬加的素材。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了。”
我的聲音很輕。
“你們是不是也要先架好攝像機,找好角度再來救我?”
趙澤眉頭皺了起來。
他顯然不喜歡我這種上綱上線的態度。
“你這話就沒意思了。”
“我們當時打賭的是奶茶,又沒賭你。”
他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在手裏轉了兩圈。
“行了,下山給你買那套你一直捨不得買的始祖鳥衝鋒衣,算補償你,行了吧?”
他覺得我只是在鬧情緒。
“我出去看看他們烤肉弄好沒,你收拾一下趕緊出來。”
趙澤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帳篷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防潮墊上的手機屏幕還在不甘心地閃爍。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預訂小程序。
下週是我們戀愛五週年紀念日。
我提前兩個月,託了好多關係才訂到那家餐廳。
手指懸在取消預訂四個字上。
沒有任何猶豫,我點了下去。
頁面跳轉,退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帳篷裏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