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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霍崢自幼定下娃娃親。他出徵前當着滿京權貴許諾,待他凱旋便迎我過門。
可凱旋那日,我沒等到賜婚聖旨。
皇帝爲平衡朝堂,把妹妹沈雲蘅賜給了他。
他拿着聖旨,在朝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將我一併納進府。
他親口許我:"娶她是皇恩浩蕩,娶你纔是我畢生所願。"
我便信了七年,嫁給他爲妾。
大婚當日,他說:"按禮制,必須先去正房。"
婚後,他說:"你放心,那不過是聖旨難違,做給外人看。"
我信了一次又一次。
可七年過去,妹妹爲他誕下三子,我的院子始終冷清。
直到我無意打翻那碗喝了七年的調養藥。
太醫說那是絕嗣方,我傷及肺腑,停藥也只剩不到兩個月。
我才知道,他不愛我。
他想生兒育女的,始終只有妹妹。
罷了。
我淡淡閉上眼睛,認了命。
......
太醫走後,我讓阿沅把剩下的藥倒了。
阿沅紅着眼攔我:"姨娘,萬一診錯了呢?"
"就當我最後不聽一次話。"
我開箱,把他這些年給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
南珠,紅寶,邊關帶回的皮裘,造冊送回正院。
只留了一枚斷箭鏃。
阿沅抹着淚問:"姨娘捨不得?"
"不是。它不值錢,送回去佔地方。"
進門那日,我沒穿正紅,也沒走正門,轎子停在西角門。
他掀蓋頭之前,先去了正房,說這是禮制。
我學的第一件事,是給正妻行禮。
七年,我的位份一次沒抬過,他的兒子倒添了三個。
長子的滿月宴上,我站在席下,替客人添酒。
下午,我按妾的本分去正院請安。
幼子剛滿月,我給他縫了雙虎頭鞋,另備一對金鎖。
常嬤嬤把東西擱在門外的雪地裏,笑得很客氣:
"姨娘別多心,小公子金貴,您的手藝不敢用。"
霍知硯從屋裏衝出來,搶過虎頭鞋扔進雪水。
"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才總來纏着我們吧!"
“你就是想搶走父親,我和弟弟不要你的東西!”
沈雲蘅坐在窗後,一句都沒攔。
屋裏正擺飯。
我立在廊下佈菜,她坐着喫;她放下筷子說話,我就站着聽。
湯端上去,她嚐了一口就推開:"涼了。"
我又去廚下換了一碗。
霍崢這時回府。
沈雲蘅擱下碗,笑着說:"姐姐伺候得辛苦,只是尊卑不能亂。"
他看了我一眼,點頭:"她該學着。"
我把手裏的匙箸放平,退到一邊。
隨後他看見阿沅懷裏那隻箱子,臉沉下來。
"這又是做甚麼?"
我垂着眼答:"東西太多,用不上,送回庫房。"
"雲蘅不過又有了身孕,你不必這時候鬧。"
"我不鬧了。"我抬眼看他,"我甚麼都不爭了。"
他替我理了理衣襟,像跟一個不懂事的僕役講道理。
"回院裏待着。等你想明白了,我再過去看你。"
沈雲蘅這時開口,當着他的面。
"姐姐院裏的月例和炭火,往後都從正院過。姐姐身子弱,我替她管着。"
他沒駁她,只說照禮制辦。
臨走,沈雲蘅親手端來一碗藥,遞到我面前,笑得很軟。
"妹妹,趁熱喝。"
我盯着那碗藥。
七年,我一日不落地喝下它,還謝過她。
我接了過來,指尖發燙。
還剩不到兩個月。
這七年,我誰都沒恨過。
往後,我不想再對誰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