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結婚第三年，周越換了新車，卻把我的代步車挪出了地庫。
他說：“地庫就一個租位，我的車底盤低怕曬，你停在露天方便。”
可露天車位緊挨着垃圾桶，夏天惡臭熏天、蒼蠅亂飛。
我指着車庫旁邊的空位：“不是還能再租一個麼？”
他皺眉說沒必要浪費錢。
後來下暴雨，我踩着高跟鞋趟過渾濁的泥水。
他怪我鞋底的泥水弄髒了門口的腳墊，洗也洗不乾淨。
他說日子是要精打細算着過的。
直到那天，我下班走到單元樓下，看見周越的專屬車位旁邊，停着一輛嶄新的紅色mini。
那是他那個離異帶娃的青梅蘇晚的車。
周越見我淋得透溼，隨口道：
“晚晚帶着孩子，停外面抱娃淋雨不安全，她先借停幾個月。”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問他那我呢。
他面露慍色：“多走兩步路能累死？你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
我沒吵沒鬧。
第二天，聯繫中介把房子掛牌出售，順便退掉了地庫月租。
周越降不下車位鎖，打來電話質問：“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看着屏幕上回老家的機票，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
手機震了十幾下，我直接靜音扔在牀上。
然後取出行李箱，拉開衣櫃。
收拾衣服時，一張發皺的單子掉了出來。
那是去年冬天的急診繳費單。
那天晚上突降暴雨，我燒到四十度，渾身發抖。
蜷在沙發上，給周越打了十幾通電話。
直到我幾乎要昏迷時，他終於接了。
“發個燒而已，家裏沒退燒藥嗎？”
“自己打車去醫院，我很忙，走不開。”
最後我打了120，在急診室掛了一晚上的水。
凌晨兩點，卻看見蘇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周越挽着袖子半蹲在地上，給小男孩繫鞋帶，神情專注又溫柔。
配文是：【小寶貝只是打了個噴嚏，他就急得連闖兩個紅燈。】
那一天，我才明白。
原來他不是忙，只是我燒到四十度，他也無動於衷。
而蘇晚的孩子，僅僅打了個噴嚏，就能讓他連夜冒雨闖紅燈。
我撿起急診單，用力扔進了垃圾桶。
拿起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準備把當初爲買房首付建的共同賬戶清空。
徹底和這段可笑的婚姻劃清界限。
屏幕上的流水卻讓我指尖一僵。
每個月五號，賬戶裏都會準時轉出一筆固定支出。
蘇晚小區的物業費、孩子早教班的學費，甚至還有進口奶粉的訂閱扣款。
整整三年，三十六個月，一筆都沒斷過。
右上角彙總的數字刺得眼睛發疼。
二十三萬四千。
上個月我過生日，在商場看中了一隻五百塊的皮包。
那是三年來，我唯一一次開口向他要禮物。
周越只是掃了一眼吊牌，眉頭緊鎖：
“五百塊買這麼個破包？你天天上班，揹出去誰看？”
“買了也是喫灰，浪費錢。你能不能懂事點，別這麼虛榮。”
原來他不是不肯花錢，也不是真的要精打細算過日子。
他只是不捨得把錢花在我身上。
這時，門鎖忽然響了。
周越推門進來，身上帶着雨汽。
他鬆了鬆領帶：“沈初，你甚麼意思，爲甚麼不接我電話？”
“地庫的車位鎖爲甚麼降不下來？”
“晚晚的車停不進去，現在外面還下着雨。”
我把行李箱立在地上，淡淡開口：“我把月租退了。”
周越愣了一下，隨即語氣不耐。
“那是我的固定車位，你憑甚麼退？”
“就因爲我讓晚晚停了兩天，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扯了下脣角。
“車位是用我的名義租的，錢也是從我的銀行卡扣的。”
“我想退就退了。”
周越被噎住，臉色沉了下來。
停頓兩秒，又換上那副講道理的口吻。
“你現在給物業打個電話，我就不計較了。”
“一點小事，別鬧得大家都難看。”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晚懷裏抱着剛滿三歲的小男孩，眼眶泛紅。
“越哥，你別因爲我跟嫂子吵架，都怪我......”
說着，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神色一怔。
“嫂子，你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