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條石搬開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井蓋一掀,一股涼氣冒上來,帶着土腥味。
井不深,三米來高,底下是乾的,井壁上鑿着一溜腳窩。
我順着腳窩爬下去,腳底一踩到實地,我人傻了。
井底有個洞,洞那頭,是亮的。
我貓着腰鑽過去,抬頭一看,好傢伙。
一條長街,青石板鋪路,兩邊全是鋪子,大白天掛着燈籠。
街上人來人往,男的束髮,女的挽髻,有個貨郎挑着擔,擔子裏蹲着只三條腿的蛤蟆。
空氣裏一股味兒,說不上來,像香火混着藥渣,再加點糖炒栗子。
還有人踩着一把劍,從我頭頂上飛過去了。
飛過去了。
我蹲在洞口,腦子嗡嗡的。
爺爺,你這井,通的不是下水道啊。
我想掏手機拍一張,摸了半天,手機在井底睡覺呢,沒信號,百分之三的電,還是留着吧。
沒等我緩過神,兩個挎刀的把我圍了。
「哪來的?哪個宗的?腰牌呢?」
我說:「大哥,我說我是從井裏爬出來的,你們信嗎?」
倆人對視一眼,拔刀了。
「奸細!拿下!」
我轉身就跑。
身後叮鈴咣啷,刀出鞘的動靜,聽得我後脖頸發涼。
我一頭扎進旁邊的巷子。
巷子裏堆滿了垃圾,爛菜葉,碎瓦片,還有一堆灰撲撲的石頭。
慌不擇路,我一腳踩在石頭堆上,摔了個狗喫屎。
我順手抓起一塊石頭,想砸回去壯膽。
那石頭在我手裏,亮了。
淡淡的綠光,從我指頭縫裏透出來。
身後追我的兩個人,腳步突然停了。
我回頭,看見他倆直勾勾盯着我手裏的石頭,喉結上下滾。
「靈......靈石?」
我低頭看看石頭,抬頭看看他倆。
「這玩意兒,值錢?」
挎刀的沒答話,撲通一聲,跪了。
「前輩息怒!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我:?
後來我才知道,這條巷子是坊市的垃圾場。
那堆石頭,是修士們煉廢的靈石渣,扔了都沒人撿。
可它在我手裏亮了。
我後來琢磨過這事。
賬本第三條規矩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活物過不了井,周家人除外。
爲啥除外,老頭到死都沒寫。
再說巷口,這時候傳來一個尖嗓子。
「哎喲喂,哪位貴客臨門了?」
一個矮胖子擠進來,圓臉堆笑,眼睛眯成兩條縫,脖子上掛了八串珠子。
他姓福,街坊叫他阿福,在這條街擺了二十年攤。
阿福先看見我手裏的靈石,又看見了我另一隻手。
我另一隻手裏,攥着剛纔跑路時點菸用的打火機。
一塊錢一個,加油站買的,透明殼,還剩半罐氣。
阿福的眼珠子瞪圓了,他撲通一聲也跪了,脖子上八串珠子嘩啦啦響。
「這位前輩......」
「您手裏那個,可是傳說中的聖火令?」
我捏着那隻一塊錢的打火機,看看地上跪的三個人,又看看手裏的打火機,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這玩意兒,我家裏還有半箱。
我趕緊把它攥緊,沒敢吭聲,心裏頭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