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哥犧牲後的第三晚，一個女人挺着肚子跪在門口，手裏攥着我哥的舊照片。
“叔叔，阿姨，我肚子裏是阿燃的孩子。”
“他人沒了，可他還有後。”
我媽當場癱在地上。
我爸扶着哥哥的遺像，半天沒喘上氣。
親戚鄰居圍了一院子，都勸我趕緊把人扶起來。
我剛伸手，眼前忽然浮出幾行字。
【別碰。】
【孩子不是你哥的。】
【她早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她今天跪的不是靈堂，是撫卹金和房子。】
【你要是現在認了，她明天就會以遺腹子母親的身份，代管本該屬於你父母和你哥的全部權益。】
我手停在半空。
孟晚棠抬起淚眼，可憐得像隨時要碎掉。
我往後退了一步，擋在哥哥遺像前。
“你說這是我哥的孩子？”
“那你說說——他生前最後一次回家，是甚麼時候？”
“他跟你說了甚麼？”
“他說他要去哪？”
“你要是說不出來，這家門，你也進不來。”
1.
院子裏一下靜了。
我媽哭得聲音都啞了。
我爸也看着我，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知道他們爲甚麼動搖。
哥哥陸燃犧牲才第三天。
他們忽然聽見“孩子”兩個字，就像快淹死的人看見一根浮木。
孟晚棠哽咽着說：
“阿燃走得急。”
“他以前總說，他幹這一行，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他讓我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他說......他說這是陸家的血脈。”
我二姑立刻抹眼淚。
“聽聽，人家姑娘都這樣說了。”
“青禾，你一個妹妹，別太強勢。”
我沒有吵。
只是看着孟晚棠。
“我問的是，最後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
她眼神閃了下。
“六個多月前。”
“哪一天？”
“我......我懷孕後記性不好。”
她低下頭，摸着肚子哭。
“我一個人扛到現在，已經很難了。”
“你非要我當着這麼多人，把那種事說清楚嗎？”
我扯了下嘴角。
哥哥犧牲後，遺產手續明天就要開始走。
孟晚棠偏偏今天來了。
眼前的字又浮出來。
【她等的就是今天。】
【你爸媽一簽接納說明，她就能拿着孕檢單去單位要求登記。】
【到時候她不是前女友，是“遺腹子母親”。】
【你哥死了，沒人能反駁她。】
孟晚棠哭得更厲害。
“青禾，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當初我和阿燃鬧過矛盾。”
“可孩子是無辜的。”
“我不要錢，我只想孩子有個爸爸。”
我轉頭，對孟晚棠說：
“你想給孩子找爸爸，可以。”
“等孩子出生，走司法鑑定。”
“如果結果證明是我哥的，我們陸家認。”
“但在結果出來以前，任何紙上，都不能寫我哥是父親。”
孟晚棠的哭聲頓了一瞬。
三叔拍着桌子：
“陸青禾，你哥屍骨未寒，你就開始算這些？”
“算？”
我看向他。
“那你敢替我哥簽字嗎？”
“如果最後孩子不是他的，你負責把他名字洗乾淨嗎？”
三叔噎住。
孟晚棠忽然捂住肚子，臉色慘白。
“疼......”
我媽尖叫一聲要撲過去。
眼前的字猛地一閃。
【別讓她進靈堂。】
【她一倒下，親戚會逼你家當場寫承諾。】
【她包裏有提前準備好的模板。】
我一把攔住我媽。
同時拿出手機，按下錄像。
“既然不舒服，我現在叫120。”
“醫院會檢查。”
“所有人都看着，我沒有碰她。”
孟晚棠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