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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族裏唯一九尾血脈,身負九條性命。
流放那日,我的攝政王未婚夫跪在金鑾殿。
提議以我一人,抵父親、母親、三位兄長、他、嫡姐七人之罪。
他跌跪我身前,眼眶通紅:
“阿萱,委屈你一次。”
“你命多,熬得過。”
我咬牙頂下罪責,被押往苦寒礦山。
日日搬石鑿山,皮肉磨爛,體力透支。
這天我力竭暈倒在亂石堆旁,朦朧間聽見私語。
母親不忍:“爲了讓小凌換嫁給阿寒,必須如此嗎?”
二哥氣憤:“娘,您忘了之前全家遇難,她當了逃兵。”
“若不是小凌找來醫官,我們早沒命了!”
大哥點頭:“給嫡姐讓門婚事,無妨。”
戚久寒語氣輕飄飄:
“我和小凌成完婚就接她。”
“她九條命,耗不死。”
我渾身僵硬,血液凍結。
原來流放只是演戲。
寒風捲淚砸落。
無人知曉,去年全家出遊墜下山溝。
爲救這七人,我硬生生耗掉八條命,才渾身浴血爬去醫館。
我哪裏還有九條命。
如今,只剩這最後一條,苟延殘喘。
......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刮過脊柱。
我蜷縮進堪堪遮體的被子。
一聲清亮的吼聲將我震醒。
“宋萱,有人探望。”
一時,各種驚羨的目光向我投來。
“這家人來得真勤快。”
“到底是替家人受罪,自然心疼。”
“是啊,刑滿釋放時,還是家裏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
我苦笑一聲,心裏發寒。
每一回他們來探視。
這羣“工友”定會起鬨,稱頌家人待我情深義重。
日復一日,我感念這份牽掛,甘心承受苦難。
剛出帳篷,就看見黑壓壓一片人。
他們面上敷着脂粉,刻意塗得蒼白,朝這張望。
戚久寒隔好遠就張開雙臂。
期待我像從前那般。
化作一隻蝴蝶撲進他懷中。
可我已經跑不動了。
昨日,礦脈落石,狠狠砸在我舊傷未愈的小腿上。
每挪一步都牽扯着劇痛。
好不容易走到他們面前。
母親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
“小萱,你的腿......”
我呼吸驟然停滯。
好久才反應過來,小萱是在喚我。
礦山之中,人人只喚我009。
他們許久沒來。
我快遺忘自己的真名了。
他們早注意到我受傷的腿。
百米長路,卻無一人上前扶我一把。
以往戚久寒對我最是熱絡。
可這次。
他靜靜打量我好久,表情平淡。
“被石頭砸了一下就這樣了。”
“阿萱,你是不夠格搶小凌的功的。”
耳邊嗡嗡作響,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甚麼?”
他無可奈何地嘆氣。
“你這樣孱弱的身子,如何爬出山溝請來醫官?”
“小凌女學中武測次次第一,倒可信些。”
姨娘在世時,宋凌用她的命脅迫我。
讓我替她參加武測。
拿下頭名的人,本是我。
我不敢細想去年那場橫禍。
全家出遊,嫡姐宋凌嚷着要下山溝尋草藥。
一場大雨,衆人被困山溝,奄奄一息。
是我,耗盡八條命,搓出草繩攀上山崖。
不顧被鮮血糊住的視線,一路爬進京城藥鋪。
午夜噩夢,總有一灘血,拖拽着我下墜。
滾燙眼珠滾出眼眶,我倉促揩去。
我不止一次澄清真相。
沒人信。
三哥提着大竹籃,嬉皮笑臉地湊到我面前。
“來,小萱,這是我們給你添的用品。”
“寒流降至,你注意保暖。”
我點頭接過。
父親抬了抬下巴。
“看看,有沒有缺的。”
我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不用了。”
這般把戲,我早已見識無數次。
筐子上層鋪着幾件像樣衣物。
底下滿滿當當,全是石塊。
不等我回營帳。
就會憑空冒出旁人,把東西搶掠一空。
久而久之,我連上層的布都懶得掀開。
見我神色冷淡,往日寡言的大哥也忍不住發話。
“我們全家在御前跪了整整一夜,才求來探視的恩典。”
“你就一定要擺臉色給我們看?”
宋凌拽住大哥衣袖,勸解:
“哥,你這甚麼態度!”
“姐姐替我們頂了刑罰,合該是我家的大恩人。”
大哥當即收斂。
我只覺得荒唐。
同是“恩人”,宋凌被他們捧在手心。
我卻只能接受冷言冷語。
戚久寒向獄卒遞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高聲驅趕。
“探視時間到了。”
衆人故作不捨,一步兩回頭地離開。
他們言行不一得這麼明顯。
我從前,是怎麼死心塌地的?
按照慣例,戚久寒是最後離開的。
他溫熱的手心撫上我的髮絲,輕聲安撫。
“阿萱,你受苦了。”
“幸好我們查到不少翻案證據。”
說話間,他手微微發顫。
“再等等我們,好嗎?”
獄卒不耐,將他拽走。
我手心忽然一熱。
低頭,是熟悉的油紙包。
城南,我最愛喫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