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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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拿着燈,去了香火庫。

門口換了兩個新弟子,見我便橫劍攔路。

“陸師叔有令,領供先登記。”

我報了名字。

他們翻了半天名冊,沒找到。

一個弟子指向旁邊的小窗。

“您走散供那邊。宗門弟子才從正門進。”

窗前排着些來求藥的老人。

我站到隊尾,等了兩刻鐘,領到半碗摻水的燈油。

管庫執事把碗往外一推。

“這些夠點半個月,省着些用。”

“原來送到神廟的地脈油呢?”

“撥給劍堂了。”

他抬頭看我。

“弟子煉劍不能斷火,您這盞燈,晚幾天點也沒甚麼。”

我低頭聞了聞。

普通菜油。

倒進燈裏,連山根都到不了。

身後有人催,我端着碗讓開。

剛轉過迴廊,便看見陸明霜帶人鑿開了溫泉池邊的石渠。

熱水改道,流向新建的洗劍臺。

原先通往後山的那一支,被泥石堵住了。

“誰讓你們堵的?”

陸明霜放下圖紙。

“我。”

“那條水道不能封。”

她指了指池邊冒出的白氣。

“前輩,這不是您的浴桶。”

“弟子從寒潭練劍回來,凍得連手指都彎不了,您卻日日獨佔靈泉。”

“往後按修行次序輪用。您想泡,也得排。”

我走到渠口,伸手掀開一塊石頭。

下面的水已泛出黑色。

陸明霜立刻叫住我。

“剛砌好的,您別動。”

我看向洗劍臺。

昨日那個拿缺刃劍的弟子正試水,腳剛碰進去,便猛地縮了回來。

“師叔,燙!”

陸明霜臉色微變,叫人添冷水。

我放回石頭。

“改水之前,問過你師父嗎?”

“我問過。”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執法長老周懷山站在廊下,手裏拿着修渠批文。

五十年前,他被妖毒侵入心脈,是我讓他泡了七日靈泉。

如今他走得很穩。

“後山只有您一個人,前山兩千弟子。靈泉怎麼用,總要算這筆賬。”

我問他:“你當年泡的是哪一池?”

他沉默片刻。

“您的救命恩情,我記着。”

“但這些年,我逢年過節都來祭拜,供奉從沒短過。”

“總不能我欠了您,就讓後來入門的孩子也跟着欠。”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沈照川爲甚麼這麼有底氣。

原來他師父也把香火當成了還我的人情。

周懷山走到渠邊,俯身探了探水。

黑氣順着他指尖爬上來,被他一道劍氣震散。

陸明霜立刻道:“看,就是些地底濁氣,疏一疏便好了。”

周懷山點頭。

“封了三百年,舊水道確實該換。”

我把油碗放到石欄上。

“許玄一教過你們,爲甚麼這股泉水必須先流後山嗎?”

周懷山嘆氣。

“祖師留下的規矩,我們都敬着。”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老人家若還在,也該希望弟子們過得好些。”

說完,他親手在批文上添了一道印。

陸明霜收好,叫人繼續封渠。

鑿石聲響起來,蓋過池底細細的鳴聲。

我沒再攔。

回神廟前,先繞到背陰處,將手按上山壁。

一道黑紋在掌下慢慢退了回去。

周懷山遠遠看見,還勸了一句:

“您也該學着放手,別甚麼都攬着。”

我收回手。

指尖被咬破了一點。

活了這麼久,我頭一回覺得,這句話倒可以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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