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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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江意柔坐了岑照霜的位置。

那把椅子是她和裴敘衡搬進這棟房子時一起挑的。

椅背稍矮,右側扶手有一道劃痕。

兩年前她懷孕後腰痛,裴敘衡特意讓人在靠背上加了一層軟墊。

此刻,軟墊正墊在江意柔腰後。

她看到岑照霜,立刻扶着桌子想站起來。

“照霜,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位置。”

裴敘衡按住她的肩。

“坐哪裏都一樣。”

他說完,看向管家。

“以後意柔的早餐少鹽,她最近吃藥。”

岑照霜拉開對面的椅子。

桌上放着三副餐具。

裴敘衡面前是黑咖啡,江意柔面前是溫牛奶。

她的位置上只有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以前裴敘衡不會忘記,她空腹不能喝涼水。

江意柔把牛奶推過來。

“照霜,你喝我的吧。”

“我沒有碰過。”

岑照霜沒有接。

她把一份文件放到裴敘衡面前。

“城南那套房,我要收回來。”

江意柔的臉色一白。

裴敘衡翻開文件,目光漸沉。

“那套房已經借給意柔住了。”

“只是她最近需要人照顧,所以才暫時搬到這裏。”

岑照霜看向江意柔。

“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

“你借出去之前,沒有問過我。”

那套房原本是他們爲孩子準備的。

離醫院近,樓下有公園。

他們曾坐在空房子的地板上,討論兒童房用甚麼顏色。

後來江意柔和房東起了糾紛,裴敘衡一句“她沒有地方住”,便把鑰匙給了出去。

這一住,就是兩年。

江意柔急忙解釋。

“我一直在交物業費,也沒有損壞裏面的東西。”

岑照霜語氣平靜。

“每月六百多元物業費,不等於你獲得了一套房子的使用權。”

裴敘衡合上文件。

“她當年爲了救我,膝蓋受傷,不能住沒有電梯的老房子。”

“那套房空着,給她住有甚麼問題?”

岑照霜反問:“你自己的婚前房產有七套,爲甚麼偏偏給她這一套?”

他明顯怔了一下。

她繼續開口。

“因爲另外七套屬於你。”

“只有這套,是我們的。”

“你要報恩,捨不得動自己的東西,就拿我們的東西去還。”

裴敘衡下頜繃緊。

“照霜,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要。”

她翻到最後一頁。

“今天之內讓人搬走。”

“不可能。”

他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江意柔低下頭。

“敘衡,要不你讓人幫我重新找房子吧。”

“她只是情緒不好,你不用搬。”

裴敘衡將文件推回去。

“城南的房子暫時不能收。你的要求,我不會答應。”

岑照霜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想起六年前。

她剛離開岑家時,父親收回了她名下所有住房。

裴敘衡便賣掉自己的車,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

牆皮脫落,暖氣也不好。

冬天停電,他把她的腳揣進懷裏,一遍遍保證。

“照霜,我現在給不了你太多。”

“可我的東西就是你的。”

那時他給她一半,都怕她覺得不夠。

現在,他拿走屬於她的一半,卻覺得她計較。

早餐結束後,裴敘衡陪江意柔去複診。

臨走前,他把一張邀請函放在玄關。

“明晚裴家有家宴。”

“意柔會以我的救命恩人身份出席,外面最近傳得難聽,你陪我一起去。”

岑照霜沒有接。

“傳甚麼?”

裴敘衡避開她的目光。

“有人說她住進這裏,是因爲我們婚姻出了問題。”

“這不是事實嗎?”

“我們的婚姻有沒有問題,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他語氣加重。

“意柔不該被牽連。”

岑照霜幾乎想笑。

女兒住院時,她一個人在監護室外簽字。

孩子去世後,她獨自抱着骨灰回家。

外面有人問裴敘衡去了哪裏,她還替他遮掩,說他出差未歸。

她維護了他的體面。

可如今流言刺到江意柔身上,他便要求她親自出面。

“你想讓我怎麼做?”

“家宴上解釋清楚。”

裴敘衡停了停。

“就說意柔是我們的家人,她住進來也是經過你同意的。”

岑照霜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要她出席。

他是要她替他們證明,這場近乎公開的偏袒合情合理。

“如果我不同意呢?”

裴敘衡握住門把,回頭看她。

“照霜,別把對我的不滿發泄到意柔身上。”

“她沒有害過你。”

胸口的傷像是又被人按了一下。

岑照霜垂下眼。

“這是第九十八次。”

裴敘衡臉上最後一點耐心消失。

“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提離婚?”

她抬頭看着他。

“不是你讓我數的嗎?”

“前九十九次不答應,第一百次陪我去辦。”

他冷聲提醒。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開的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江意柔在院門外喊了裴敘衡一聲。

他的神情立刻多了幾分急切。

“晚上回來再談。”

岑照霜望着他走向江意柔。

她忽然發現,裴敘衡每次留下這句話,最後都不會再談。

他以爲未解決的問題會停在原地。

可傷口不會。

失望也不會。

車駛出院門後,岑照霜叫來律師。

她撤銷了裴敘衡對城南房產的代管權限,又凍結了兩人共同賬戶中的大額支出。

律師看完她列出的清單,神色複雜。

“這些年,裴先生從共同賬戶裏支出了不少錢。”

“醫療費、房租、療養費,還有江小姐開工作室時的裝修款。”

岑照霜看着最後那個數字。

那筆錢支付的日期,正是女兒出生前一天。

原來裴敘衡說要爲孩子準備的教育基金,最後成了江意柔工作室裏的燈和桌椅。

她在文件末尾簽字。

筆尖落下時,眼前的恩情賬冊忽然翻動。

已經熄滅的第四格緩緩浮出一行小字。

——共同財產,已由妻代償。

岑照霜愣住。

這不是她曾經看到的內容。

以前那一格只寫着,恩情餘額減一。

她正想細看,字跡又消失了。

律師收起文件。

“岑女士,還有一件事。”

“裴先生的助理剛纔送來了一份聲明。”

“請您簽字,證明江小姐入住婚房經過您的允許。”

岑照霜接過那張紙。

聲明末尾,裴敘衡已經替她留好了簽名位置。

她盯着空白處看了幾秒,拿起筆。

律師以爲她要籤,剛想阻止。

岑照霜卻在聲明背面寫下一行字。

——第九十九次離婚申請,理由:丈夫要求妻子爲他的選擇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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