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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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手握三十萬兵權的鎮國侯謝臨淵當着滿堂賓客跪下,紅着眼立誓:

"阿嫵,這輩子我只守你一個。"

他也確實做到了。

叛軍破城那夜,他揹着我S出火海,肩上中了兩箭,把最後一條船留給了我。

那條船開往蓬萊洲。臨別時,他把貼身的護心鏡塞進我懷裏。

"等我平了亂,親自來接你回家。"

這一等,就是日日懸心、夜夜驚醒的三年。

我曾多次想要回京。

第一次,信使說沿海全是叛軍,侯爺平安,求我千萬別動。

第二次,朝廷正與北狄議和,信使說我一露面,和談就會生變。

第三次,叛軍懸賞捉拿我,來人說我若回去,侯爺三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每封信的末尾,都是他的字跡:

"阿嫵,再等等。"

今年開春,島上傳來他重傷的消息。我誰也沒告訴,獨自渡海回了京。

侯府裏外張燈結綵,紅綢從門楣一路掛進後院。

連他爲我種下的那幾株海棠,枝頭也系滿了紅綢。

樹下,謝臨淵毫髮無傷,正扶着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

孩子跌進他懷裏,含混地喊:"爹爹。"

一個穿北狄衣裳的女子笑着走來,腕間金鈴輕響。

"蓬萊洲那位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恨你。"

"她不會。她知道這門親事關乎議和。"

女子垂眸笑了笑:"可父汗並沒有點你的名字。"

謝臨淵沉默片刻。

"你也知道是我自己請的旨。"

"在北狄大營裏,是你把我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

府中曾爲我栽的海棠落了一地。

我想起那夜火光裏,他隔着海浪喊我等他。

只是我在蓬萊洲等他的這三年,他在岸上,已經有了新的家。

......

我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斷一截海棠枝。

謝臨淵猛地回頭。

看見我的那一瞬,他嘴角的笑僵住了,扶着孩子的手卻沒鬆開。

“阿嫵?”

他把孩子塞進女子懷裏,大步走過來。

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而是側過身,擋住廊下那塊描金的“囍”字。

“你怎麼上岸了?誰送你來的?”

不是“你回來了”。

是“你怎麼上岸了”。

我盯着他好端端的肩膀。

“島上說你重傷,快不行了。”

他眉心一跳。

“去年的舊傷,消息過了海就傳走了樣。”

他伸手來握我的腕子。

“外頭風大,進屋說。”

我沒動。

“三年,你讓我等了三回。”

“哪一回是真的?”

謝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叛軍是真的,議和也是真的。”

“只是我不想讓你知道烏蘭和孩子。”

他說得很坦然,像在稟報一樁軍務。

“等和談落定,我把她們母子安置妥當,再去接你。那些糟心事,你一樣都不必經歷。”

原來那一句句“再等等”,等的根本不是太平。

是等他把新家收拾乾淨,再把我接回來,擺進去。

那個叫烏蘭的女子抱着孩子走近,金鈴又響了一聲。

她衝我輕輕頷首,問的卻是謝臨淵:

“明日迎親,姐姐坐哪兒?”

“她仍是侯夫人,正堂的位子不動。”

他答得極快。

隨後又轉向我,聲音放低。

“孩子才一歲多,認生。你別當着他的面紅眼。”

“阿嫵,你一向最體諒我。”

孩子在烏蘭懷裏伸着小手,又含混地喊了一聲爹爹。

謝臨淵下意識回頭應了。

那一聲應得又軟又熟。

我忽然甚麼都不想問了。

他留給我一個侯夫人的名頭,一把正堂的椅子。

可這座院子,這幾株海棠,這一聲“爹爹”,全都給了別人。

我轉身往外走。

“阿嫵!”

他在身後喊,卻沒有追上來,因爲孩子哭了。

我一路走到侯府側門。

守門的老秦正低頭掃紅紙屑,抬眼看見我,掃帚“啪”地砸在了地上。

他是那夜跟着謝臨淵衝出火海的親兵,臉上那道疤,是替我擋刀留下的。

“夫......夫人?”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您怎麼下的船?侯爺早有軍令,蓬萊洲來的船,一個人都不許放上岸——”

話沒說完,他自己死死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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