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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見我半天不動,把表抽了回去。
“先去做檢查,號碼待會兒補。”
CT做完不到半小時,我被直接推進了急診留觀室。
醫生把片子插上燈箱,指着腦後一團灰白的陰影。
“車禍那天,你護着別人的頭,自己後腦撞了一下。”
“當時出血很少,可拖了一個月,淤血壓住了管記憶的地方。”
我盯着那團陰影。
“所以,我會忘事?”
“會從最近的事開始忘,一點點往前退。”
他頓了頓。
“得儘快手術,開顱有風險,需要家屬簽字。”
家屬。
我爸媽都不在了。
通訊錄裏置頂的,還是傅沉舟。
第一通,響了兩聲,被掛斷。
第二通,第三通,都一樣。
第四通終於接了,那頭卻是溫寧,聲音軟得發膩。
“念念姐?沉舟在給我揉腳呢,高跟鞋穿了一天,疼死了。”
“你有事跟我說,也一樣。”
我聽見傅沉舟在旁邊低聲問她,還疼不疼。
電話斷了。
護士進來調藥,隨口說了一句:
“樓上VIP那位新娘子也剛送來,說是低血糖,新郎守了一晚上。”
這是傅沉舟住了一個月的醫院。
他們回到這裏,一點都不奇怪。
藥水滴到一半,走廊裏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傅沉舟手裏拎着一袋葡萄糖,看見我,眉頭一點點擰緊。
“追到這兒來演?”
“我沒有。”
“病號服都換上了,挺下本。”
溫寧跟在他身後,探頭看了我一眼,往他背後縮了縮。
傅沉舟上前一步,捏住我的手腕。
“在這兒丟人現眼,寧寧看見了心煩。”
話音沒落,他一把扯掉了膠布。
針頭被硬生生拽出血管,血湧出來,順着手背滴在白牀單上。
我疼得蜷起手指,咬着牙,一聲沒吭。
牀頭櫃上壓着那張手術同意書。
傅沉舟順手拿起來。
目光掃到“開顱”兩個字,手指頓住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他再往下看一行。
溫寧湊過去,聲音輕飄飄的:
“這家醫院的主任,是念念姐的大學同學吧?上回我還撞見他們一起喫飯。”
傅沉舟抬眼看我。
眼裏那一點遲疑,沒了。
“讓我簽字?”
“簽了,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他把同意書攥成一團,扔在地上。
然後,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巾,按在我流血的手背上。
“疼了吧?”
“下次別演這麼真。”
他拎起葡萄糖,扶着溫寧走了。
電梯門合上前,溫寧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紙巾很快被血浸透了。
有人在我面前蹲下來。
是個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帽檐壓着,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的手很穩。
他丟掉那團紙巾,換上乾淨的紗布,壓住我的傷口。
又彎腰撿起地上那團同意書,一點一點撫平。
“簽字的事,會有辦法。”
我想問他是誰,他已經起身走了。
夜裏,我跟護士要了一個本子。
醫生說,趁還記得,把重要的先寫下來。
第一行,我寫下“傅沉舟”。
筆尖停在後面,他的生日是哪天?
我們一起過了八個生日,我連月份都想不起來。
我翻過一頁,寫下“媽媽”。
後面那串日子,我一筆都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