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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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比格大魔王轉世。

投胎成侯府嫡女後,我三歲還不會人言。

一張嘴就是:“werwerwer——”

當場嚇暈了教書先生。

爹孃對外宣稱我患有怪病,兩個哥哥也反覆叮囑我,這輩子都不許在人前出聲。

直到新帝登基。

傳聞這位暴君陰晴不定,最恨噪音,曾因一隻蟬叫得太響,命人砍光了整座御花園。

宮宴當晚,孃親用帕子勒住我的嘴,哥哥們輪流盯着我。

可我親眼看見庶姐將毒粉彈進御酒,還故意踩住我的裙角,不許我起身。

眼看暴君舉杯,我急得撞翻桌案,仰頭髮出一聲響徹大殿的:

“Wer——!”

滿門親眷嚇得面無人色。

暴君卻突然放下酒杯,用比我更標準的腔調回了一聲:

“Wer?”

隨後,他指着庶姐。

“拖下去。”

......

我轉世了。

上輩子,我是一隻比格大魔王。

我拆過主人的沙發,刨過鄰居的花壇,還能靠一嗓子“Werwerwer”,把整棟樓的狗都喊醒。

這輩子,我成了大胤朝鎮國侯府的嫡女。

按理說,開局應該是錦衣玉食、爹疼娘愛,被全家團寵。

結果我三歲那年,還不會說話,侯府請來的教書先生逗我:

“小姐,來,跟先生說一句,天朗氣清。”

我張嘴。

“Werwerwer——!”

先生當場翻白眼,直挺挺倒了下去。

滿屋丫鬟尖叫着跑出去。

我爹顧長淵趕來時,先生還躺在地上掐人中。我站在桌邊,嘴角掛着奶漬,想告訴爹我沒咬他。

“Wer!”

窗邊的麻雀撲棱棱飛了,正好撞落一片鬆動的瓦,砸在院裏的水缸上。

我爹看看瓦,又看看我,半天沒說話。

我娘沈氏把我抱起來,低聲問:“阿寧,你能聽懂娘說話嗎?”

我拼命點頭。

“那你試試說‘娘’。”

我醞釀半天:“Wer。”

窗外的鳥羣轟地飛散。

屋頂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我爹沉默了半晌,顫着手給我蓋上一層被子。

“夫人,咱閨女這病......是不是挺嚴重?”

孃親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後把我抱緊。

“對外就說她天生失語,誰也不許追問。”

從那天開始,我成了侯府人人皆知的啞巴嫡女。

爹孃對外宣稱我體弱多病,不能受驚,不能見人,更不能隨便開口。

三個哥哥也被勒令守口如瓶。

孃親說,往後誰再拿我的聲音逗樂,就去祠堂跪着。

那時候他們待我是真好。

大哥顧臨川在軍中領兵,聽說我想喫城東的桂花糕,散了值便騎馬去買。

二哥顧硯辭在朝中做事,送我的玉佩被我嫌醜,他收回去讓匠人重雕,直到我肯掛上。

三哥顧嘉樹管着侯府的鋪子,最會猜我想要甚麼。我在街上多看一眼的風車,第二天就能插滿我的院子。

後來,家裏來了一個庶姐。

顧婉柔。

她是我爹妾室所生,自幼養在莊子上,最近才被接回京城。

她長得楚楚可憐,說話輕聲細語,開口閉口都是“我不敢”“我配不上”。

短短三個月,她就成了三個哥哥捧在手心裏的寶。

她說沒見過城外梅園的花,二哥抽空帶她去了。

她說軍中的馬威風,大哥給她挑了匹性子溫順的。

輪到三哥,她只在聽雪樓前站了一會兒,嘆了句“這裏看雪真好”,三哥便來勸我搬院子。

“阿寧,婉柔剛回來,住得不習慣。你先把聽雪樓借她住一陣,三哥給你佈置間更大的。”

那是我住了好幾年的院子。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不借。

三哥看了一眼,笑着揉我的頭:“知道你捨不得。等她習慣了,再給你搬回來。”

當天,我的箱籠就被抬走了。

顧婉柔搬進聽雪樓時,連我院裏的鞦韆也要拆。她扶着鞦韆架,轉頭問我:

“妹妹,你不會怪我吧?”

我看見她的丫鬟剛剛擰鬆了木板上的繩結,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坐。

她卻坐了上去。

“咔”的一聲,木板斷了。

顧婉柔摔在草地上,哭着撲進趕來的三哥懷裏。

“妹妹剛纔是不是想提醒我?可她突然出聲,我一害怕,就沒坐穩......”

三哥看着我,皺起眉:“阿寧,娘不是說過,別在別人跟前叫嗎?”

我憋了一肚子話,到嘴邊只有一聲:“Wer。”

他更頭疼了。

我撿起地上的繩結給他看,三哥卻忙着送顧婉柔去看大夫,連頭都沒回。

有意思的是,顧婉柔最近總往宮裏跑。

她憑一手好琴,討得太后喜歡,還被賜進宮參加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慶功宴。

聽說這位新帝蕭玄燁,是先帝最不受寵的皇子。

三年前,他率三千鐵騎S進皇城,逼先帝退位。

登基當日,血洗了十七家叛臣府邸。

朝臣私下都叫他暴君。

傳聞他性情陰晴不定,最厭吵鬧。

去年夏天,一隻蟬在御書房外叫了半夜。

第二天,整片御花園的樹都被砍了。

我聽完這個消息,眼睛立刻亮了。

比格大魔王最喜歡看熱鬧。

尤其是皇帝的熱鬧。

可我孃親一聽我要進宮,直接把我的嘴捂住了。

“阿寧,這次宴會你只能安靜坐着,半點聲都不能出。”

大哥怕我亂跑,二哥給我備了蜜餞。三哥做了塊小木牌,上面寫着:身體不適,無法言語。

我把牌子掛在腰間,越想越委屈。

以前我叫一聲,主人還會誇我中氣足呢。

出門前,顧婉柔掀簾進來。她穿着新做的月白宮裙,頭上戴我的赤金步搖,頸間那串珍珠,也是三哥從我匣子裏拿去借她的。

“妹妹,今晚要乖一點。”她笑着替我理了理衣領,“陛下最怕吵。萬一你突然叫起來,侯府上下都得陪着你挨罰。”

我盯着她的手。

她低頭收攏袖口時,指尖沾着一點白粉。

出門前她剛拿過我桌上的糕點。那粉若是糖霜,爲甚麼要急着往袖裏藏?

我伸手去拉孃親,想叫她看。

顧婉柔已經把手藏好了,還衝我笑:“妹妹,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今晚進宮,我得盯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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