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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前,我把顧婉柔袖口那點白粉畫了下來。
畫在帕子上,遞給二哥。
二哥瞧了一眼,笑了:“阿寧畫的是糖霜?想喫點心了?”
他叫丫鬟裝了滿滿一盒桂花酥給我。
行吧。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我這張嘴能突然說人話。
宮宴設在承明殿。孃親剛領我坐下,就拿帕子在我嘴邊比了比。
“阿寧,今晚委屈你了。想說甚麼,寫給娘看。”
我點頭,眼睛卻沒離開顧婉柔。
她今天來得早,正陪太后說話。等宮人端上第一輪酒,她又藉着替太后拾帕子的工夫,繞到了我身後。
我低頭夾菜,餘光瞥見她往我椅腳繫了一根細線。線的另一頭,連着案邊一串銅鈴。
等陛下入殿,衆人行禮,我一起身,銅鈴就會被扯落。
她還真下了功夫。
新帝最煩吵鬧,她偏要讓我在他面前叮鈴哐啷響一通。
鼓聲傳進殿內。
“陛下駕到——”
所有人起身。我娘一隻手扶着我,另一隻手還攥着那塊帕子。
顧婉柔站在我身後,輕輕踩住了細線。
我彎腰,像是鞋裏進了東西,順手拔下發間的簪子,在椅腳處劃了一下。
線斷了。
顧婉柔沒察覺,腳下一退,扯着剩下半截線。那串銅鈴從案角滾下來,一路撞翻她面前的酒盞。
“哎呀!”
酒潑了她一裙子,銅鈴還在地上滾。
滿殿安靜得嚇人。
顧婉柔抬頭就指我:“陛下恕罪!是妹妹碰到了臣女的案子。她、她身子不好,絕非有意!”
好傢伙。鈴是她系的,鍋還得我背。
大哥立刻跪了:“陛下,舍妹年幼,求陛下——”
“朕問你了嗎?”
上首傳來一道聲音。
大哥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我抬眼看過去。
蕭玄燁坐在御座上,手裏握着酒杯,卻沒喝。他看過地上的斷線,又看向我手裏的簪子。
完了。他看見我割線了。
“鎮國侯府的嫡女?”
我娘趕緊跪下:“臣婦管教不周。”
蕭玄燁沒理她,只朝我招了招手。
“過來。”
孃親臉色一下白了。三哥偷偷衝我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走到御階前,正準備跪,蕭玄燁忽然問:“你剛纔爲甚麼割那根線?”
我伸手摸腰間的字牌。
空的。
回頭一看,字牌正掛在顧婉柔手指上。她衝我晃了晃,笑得無辜極了。
蕭玄燁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張了張嘴。
我娘當場閉上了眼。
最後我抬手,指了指顧婉柔的裙角,又指了指地上的鈴。
蕭玄燁盯着我看了片刻:“不會說話?”
顧婉柔搶着答:“回陛下,妹妹自幼患病,有時還會發出怪聲。臣女怕驚擾聖駕,才一直替她收着字牌。”
她把牌子遞給身邊宮人,字朝上。
身體不適,無法言語。
蕭玄燁看完,忽然笑了一聲。
我背後涼颼颼的。
他把酒杯擱回案上:“既然怕驚擾朕,就讓她坐近些。朕親自看着。”
孃親差點沒站穩。
三哥的嘴形分明在說:這下真完了。
而我看見,顧婉柔藏在袖裏的手,又摸向了那撮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