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閨蜜總說我是個狠人,竟然跟前男友合夥開公司。
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尷尬嗎?
我笑着回,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們體面人不搞老死不相往來那套。
三年過去,我也確實做到了體面。
謝聿舟管創意,我管視覺,開會碰方案下班各走各的,連微信都只聊工作。
我以爲這份體面能撐到退休那天。
直到實習生孟小滿入職,他對她的關注超了標。
她方案卡殼,謝聿舟陪她改到凌晨三點,順手把我做了一半的插畫稿晾在桌上。
她見核心客戶,謝聿舟親自帶着她出席,擋下客戶給他灌的酒。
那天我路過他工位,湊過去想看一眼他電腦裏的底稿。
他卻側過身把屏幕扣下,聲音不高不低:
“注意分寸。”
我手裏的咖啡差點沒端穩。
注意分寸?
我和他從高中談到大學,分手當天在出租屋裏分完了鍋碗瓢盆,現在他跟我講分寸?
而同一天的下午,他在孟小滿工位邊上彎着腰,手把手教她調圖層樣式,教了四十分鐘。
我懂了。
舊人不敵新人嬌,古人誠不欺我。
分手三年,我一直告訴別人,我和謝聿舟感情早就翻篇了。
可現在心裏那點酸澀卻直白地提醒我,其實我還沒放下。
月度評審這天,客戶“啪”地把方案冊摜在紅木桌上,臉色沉得嚇人:
“數據錯了三個百分點,你們‘留白’工作室就是這麼給甲方做方案的?”
全場瞬間死寂。
站在投影幕布前的孟小滿臉白得像紙,囁嚅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說不出來。
這是她入職三週第一次獨立提案,偏偏跌在了最要緊的數據上。
按工作室的規矩,誰出錯了都要自己擔。
創業第一年,我把甲方logo印錯一個色號,八萬塊物料全廢,後來是我自掏腰包補上的。
剛要開口,就看見謝聿舟站了起來。
他的黑色定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冷硬的手腕,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數據終審是我漏籤,帶教不到位,責任全在我。後續整改方案我親自盯,下班前發到您郵箱。”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
上司親自攬責背鍋,連他帶了三年的老下屬都沒這待遇。
客戶罵罵咧咧地走了,會議室裏的人也識趣地散場。
謝聿舟半蹲在孟小滿身邊,緩聲安慰。
“沒事,第一次上會難免出錯,下次多核對兩遍就好。”
說着,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摸出一顆檸檬味的舒緩糖,遞到孟小滿面前。
孟小滿怯生生地接了,指尖都在抖,小聲說:“謝謝您,謝總監。”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跟平時那個寡言冷淡、惜字如金的創意總監判若兩人。
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是我偏頭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抓起包就往外走,拐進了樓道盡頭的消防通道。
這裏常年沒人來,以前頭疼得快炸的時候,我就躲進來抽半支菸。
指尖抖着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薄荷煙叼在嘴邊,打火機剛竄起火苗,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大得發疼。
謝聿舟不知道甚麼時候跟過來的,陰影罩下來。
他伸手就把我指間的煙抽走,按在牆上的菸灰缸裏捻滅,眉頭皺得死緊:
“你肺結節複查纔多久?醫生說的話全忘了?”
消防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冷硬得像塊冰。
三個月前我體檢查出肺小結節,醫生勒令戒菸,我硬扛着戒了大半年。
這陣子項目扎堆上線,我天天熬到凌晨,實在頂不住才又撿了起來。
那時候他天天跟我在一個辦公室加班,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現在倒來扮演關心人的角色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着冰涼的牆面,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謝總監不是要幫新人兜底嗎,還有空跑來管我?”
謝聿舟的眉頭皺得更深:
“小滿剛畢業,第一次接觸正規職場,經不起這麼大的挫折,理應多擔待點。”
“理應?”
我覺得這兩個字很好笑,好笑到不像謝聿舟該說出口的。
在他的規則裏,錯了就是錯了,捱打要立正,從來沒有“理應擔待”的說法。
“行。”
我把煙盒揉成一團砸進垃圾桶,拍拍手,衝他笑得體面又標準,
“謝總監日理萬機,前任的這點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回到工位,電腦屏幕還亮着。
點開郵箱,最上面躺着一封上週收到的郵件。
業內頭部公司發來的offer,薪資漲了百分之四十,職位是視覺中心負責人。
之前對方找了我三次,我都拒了。
因爲捨不得“留白”。
畢竟是我跟謝聿舟從一間出租屋,兩臺電腦,一點點做起來的。
但是現在,我感覺自己撐了三年的體面,好像有點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