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凌晨一點半，工作室的幾盞冷光燈還亮着。
我的電腦屏幕上鋪滿刺眼的紅色批註，全是孟小滿改了三版還是錯漏百出的數據表。
整改方案限期三天上線，我不敢鬆懈，硬着頭皮一行行覈對公式邏輯。
“吱呀”一聲，玻璃門被推開。
唐果拎着冒熱氣的滷味和冰可樂走進來，一眼掃到我屏幕上的紅叉，當場翻了個大白眼。
“孟顏清你是不是缺根筋？孟小滿捅的婁子，憑甚麼你熬大夜給她擦屁股？”
她把夜宵往我桌上一放，拉過椅子重重坐下，語氣裏全是替我不值，
“謝聿舟現在護新人都護到明面上了，你還給他面子嗎？”
我拿起冰可樂灌了一大口，寒氣順着喉嚨沉到胃裏，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嘴上卻還硬撐着：“新人剛畢業，手生很正常，就是正常帶教而已。”
“正常帶教？”
唐果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伸手點了點屏幕，“正常帶教需要你們熬夜陪她兜底？”
我沒接話，視線落在屏幕角落的“留白”logo上。
這名字是畢業那年我和謝聿舟一起取的，說要給彼此的人生都留一點空白餘地。
現在想想，原來這空白，是用來跟我劃清界限的。
我拿着水杯站起來：
“渴了，我去倒杯熱水。”
剛拐過走廊的拐角，就看見玻璃門外走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聿舟手裏拎着一個透明塑料碗，正往辦公區走。
我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他沒往我這邊看半眼，徑直走到孟小滿空着的工位前，彎腰把那碗紅糖冰粉輕輕放在了鍵盤旁邊。
“先喫點再做，別累壞了身體。”
孟小滿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耳尖瞬間紅透了。
她低下頭，聲如蚊蚋地道謝：
“謝謝謝總監……我、我很快就能做完的。”
我站在陰影裏，忽然就想起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時候我趕全國設計大賽的終稿，連續熬了兩個通宵，早上在畫室直接低血糖暈了過去。
謝聿舟接到室友電話，二話不說就從宿舍跑出來。
大冬天零下好幾度，他跑了半座城，只爲給我買碗熱乎的紅糖薑茶糖水。
等他喘着氣跑到畫室的時候，耳朵尖都凍得通紅，揣在懷裏的糖水還冒着熱氣。
他坐在我旁邊，看着我一口口喝下去，皺着眉兇我，說以後再敢這麼熬就不管我了。
那時候我以爲，這份獨一份的偏愛，會是一輩子的。
“我去，我沒看錯吧？”
唐果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一臉震驚地壓低聲音：
“謝聿舟甚麼時候會主動給人買喫的了？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除了你，他連瓶礦泉水都沒主動給別人買過。”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顏清，他不會……真對這個孟小滿動心了吧？”
我收回視線，指尖攥得水杯微微發顫，面上卻依舊維持着平靜的神色：
“行了，別八卦了，再聊下去，這活兒天亮都做不完。”
我坐回電腦前，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拽回密密麻麻的數據表上，可光標在屏幕上晃了半天，一個數字都輸不進去。
就在這時，桌面右下角彈出了微信消息提醒。
是謝聿舟發來的。
我指尖頓了兩秒，還是點開了。
只有短短一行字：
“數據部分你不用盯了，我來處理。你把視覺收尾就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