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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體弱,雲遊高僧曾斷言,若想活過十八,需有至親誠心求來的福物護身,
於是我身上總掛得滿滿當當。
大哥跪石階求來的長命鎖,二哥親手編的如意結,竹馬送的辟邪銀鈴,還有未婚夫親手繫上的護身暖玉。
走一步,便叮鈴作響。
小時候二哥最愛笑我。
“聽見這聲音,就知道我們家小病秧子還好好的。”
可十七歲那年,將軍府找回了真正的千金沈昭昭。
他們心中愧疚,便想盡辦法彌補。
沈昭昭夜裏夢魘,大哥摘走了我的長命鎖送她;
沈昭昭染病不愈,二哥取走我的如意結替她祈福;
沈昭昭初回京城心中不安,竹馬解下我的辟邪銀鈴給了她。
最後,我身上只剩下未婚夫當年繫上的護身暖玉。
十八歲生辰前夜,沈昭昭又看中了它。
我第一次死死攥住不肯給。
“這個不能摘。”
大哥沉下臉。
“不過一塊玉,你非要甚麼都同昭昭爭?”
二哥失望地看着我。
“這些東西,本就是怕你活不過來,才替你求的。”
竹馬也勸我。
“就是,如今你不是好好活着嗎?”
未婚夫親手掰開我的手指,將暖玉取了下來。
滿身福物,終於一件都沒有了。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高僧當年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
——福物盡失之日,便是緣盡命絕之時。
......
想到這句話,我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偏在這時,院中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
“叮鈴——叮鈴——”
我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沈昭昭正提着裙襬,歡喜地轉着圈。
長命鎖、如意結、辟邪銀鈴,還有剛帶上的暖玉,隨着她的動作叮噹作響。
“大哥,二哥,蘇澈哥哥,景昭哥哥,你們聽!”
“我現在稍稍一動就會響,往後你們再也不用怕我走丟啦!”
聞言,四人眼中又浮起了愧疚。
我與沈昭昭自幼便被抱錯。
她流落在外十七年,吃盡苦頭。
好不容易被尋回將軍府,父親卻早已戰死,母親也因悲傷過度,大病一場後撒手人寰。
不僅沒能享受到將軍府的富貴,也再無機會在親生父母膝前承歡。
每每想到,大哥二哥便愧疚難安。
連竹馬蘇澈和未婚夫溫景昭,也曾心疼得一度落淚。
這話一出,原本爲我十八歲生辰準備的禮物,
和往常一樣,又被他們一件件送到了沈昭昭手裏。
大哥取出一套東珠頭面。
“這是大哥尋了三個月才找到的,整個京城只此一套,正配我們昭昭。”
二哥捧來一匹流光錦。
“這是今年最好的貢錦,拿去裁新衣,咱們昭昭值得最好的。”
蘇澈將一盞琉璃燈塞進她懷裏。
“不是說夜裏怕黑?往後點着它睡,別怕。”
最後,溫景昭拿出一隻溫潤通透的玉鐲。
“來,戴上試試。”
我呼吸一滯。
這玉鐲,是溫景昭母親的陪嫁,是要給溫景昭未來媳婦兒的。
及笄時,他曾對我許諾,
“清漪,等你十八歲生辰,我就問母親要來鐲子送你。”
“待到生辰一過,我便上門提親。”
可如今,他卻親手將它送到了另一個女子手中。
我怔怔看着沈昭昭伸出的手。
想問一句爲甚麼。
可話還沒出口,心口處先傳來一陣絞痛。
我臉色驟變,猛地捂住心口,整個人彎下腰去。
大哥最先發現我的異樣。
“清漪,你怎麼了?”
他剛邁出一步,沈昭昭卻忽然低聲開口。
“是不是......是不是我收了這些東西,姐姐不開心了?”
她連忙摘下剛戴上的玉鐲,又將那些禮物往我這邊推。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過過生辰,剛纔哥哥們都圍着我送禮物,我一時太高興了,竟忘了顧及姐姐的感受。”
大哥腳步頓住,退回到沈昭昭身邊。
“好好的生辰,你非要故意擺出這副模樣掃興?”
“你身子明明已經沒甚麼大礙了!”
蘇澈也不滿地皺眉。
“就是,你和昭昭本就是同一天生辰,禮物我們都備了兩份。”
“明日再把昭昭那份給你,不就好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只苦澀地扯了扯脣。
只因沈昭昭說,她想獨自過一次生辰。
他們便逼着我,將十八歲生辰提前了一天。
如今竟讓我等明日沈昭昭的禮物?
怕是真到了明日,
他們又會覺得生辰當天沒有禮物收,實在委屈了沈昭昭,將另一份也給她。
我扶着桌沿,強撐着站起身。
“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房了。”
臨走前,我還是勉強扯出一抹笑。
“昭昭妹妹,我沒有怪你,你不必自責。”
直到沈昭昭破涕爲笑,我才轉身離開。
不是我真的不委屈。
而是上回,沈昭昭也是這般哭着向我認錯。
我不過沒有立刻出聲安慰。
二哥便認定我故意給她難堪,押着我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