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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着心口的疼痛,我好不容易挪回院子。
誰知剛跨過門檻,便被絆得重重摔在地上。
這裏原本不是我的住處。
沈昭昭剛回來時,隨口說了句喜歡我的院子。
第二日,大哥就讓我將院子騰給了她。
又怕沈昭昭見了我難過,索性將我遷去了府中最偏僻的角落。
可這院子建造時,工匠失誤將門檻砌高了。
我住不習慣,一日總要摔上五六回,膝蓋和小腿早已滿是淤青。
這回心口疼得厲害,我掙扎幾次,竟怎麼也站不起來。
索性破罐子破摔,倚着門框看起了月亮。
去歲生辰,也是這樣的月色。
沈昭昭便是在那日被尋回的。
聽她哭訴十七年來受過的苦,我也曾愧疚得整夜難眠。
畢竟,是我佔了她十七年的人生。
所以,我早就想好要將一切還給她。
父母留下的家產,大哥送的鋪子,二哥替我置辦的田莊,蘇澈送的古玩。
甚至是同溫景昭的婚約,我也願意退。
我寫好了辭別信,留下所有東西。
唯獨帶走了長命鎖、如意結、辟邪銀鈴和暖玉。
畢竟這是保命的東西,誰會不想好好活着呢?
可馬車剛到城門,便被他們四人攔下。
大哥紅着眼將我抱下車。
“你這身子,離了將軍府,叫大哥怎麼放心?”
二哥更是氣得發抖。
“昭昭受的苦又不是你害的!誰準你拿自己去賠?”
蘇澈死死拽着繮繩。
“清漪,你若一定要走,我便陪你一道走。”
溫景昭則當着我的面,撕碎了退婚書。
“我可以用別的補償昭昭,但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那日,他們輪番哄勸。
說將軍府永遠是我的家,誰也不會委屈了我。
我本就捨不得他們,答應留了下來。
可不過短短一年,我竟成了這府中裏唯一的外人。
正出神,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景昭推門進來,見我坐在地上,連忙將我抱回牀上。
可剛替我蓋好被子,他便嘆了口氣。
“清漪,你這又是何苦?”
“你已經過了十七個生辰,昭昭卻連一次像樣的生辰都沒過。”
“讓她一回又如何?何必賭氣坐在地上,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我疼得連呼吸都費力,實在無心解釋。
“我累了,想睡了,你若無事便回去吧。”
溫景昭卻沒有走。
他猶豫許久,忽然低聲開口。
“清漪,還有件事。”
“明日......我恐怕不能上門提親了。”
我攥着被角的手微微一僵。
“昭昭前幾日同我表明了心意。”
“我心裏自然只有你,可她已經受了那麼多苦,我也不能全然不顧她的感受。”
“若此時上門提親,她心裏該多難受?”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愈發溫柔。
“婚事便先緩一緩,等昭昭想開了,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我忽然想起去年城門口,他當着我的面撕碎退婚書的模樣。
不過一年光景,卻是物是人非。
還沒來得及開口,房門忽然被推開。
二哥和蘇澈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蘇澈看了眼牀上的我,眉頭微皺。
“這種事有甚麼好猶豫的?”
“本就是你佔了昭昭十七年的人生,如今不過將婚事推遲幾日,又有甚麼關係?”
二哥也沉着臉開口。
“清漪,你趕緊答應就是。”
“不過是一場婚事罷了,難道你就這麼缺男人,非要逼着景昭現在娶你?”
心口又傳來一陣絞痛。
自從今日暖玉離身,我的心口便開始一陣一陣的絞痛。
起初我還以爲只是心理作用。
可不過幾個時辰,疼意早已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來正如當年高僧所言,
福物盡失之日,便是緣盡命絕之時。
都要死了,又何必在乎一場婚事?
我閉了閉眼,輕聲道。
“那便推遲吧。”
“推遲多久都行,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