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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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回到院中時,琵琶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她伸手拂過琴面,斑駁坑窪,就如同她現在的心。

才掌了燈,準備看看屋內可有需要帶走的隨身之物,抬眼卻見顧晏辭大步走來,手裏還拿了個青瓷瓶子。

看清她手上傷口時,顧晏辭眉毛一蹙。

“你的性子,甚麼時候竟然變成了這樣。”

“今日賓客無數,你那樣駁我的面子,不罰你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說着牽起蘇綰的手,指尖碰到已經結痂的傷口時,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冰涼的藥膏塗在手上,蘇綰聞着那熟悉的清苦藥香,似乎又見到了教坊司的紅燭暖帳。

那時的他才受了家法,非讓人抬着來見蘇綰。

她跪在牀前哭得喘不上氣,顧晏辭趴在枕上疼得臉色慘白,卻還費力抬起手替她把眼淚擦了。

“哭甚麼,爺挨這幾下能換一個你回家,值了。”

他掏出治傷的藥瓶塞進她手裏,笑着說,“拿去抹抹眼睛,往後跟了我我,再也不會讓你哭了。”

可如今,同一個瓶子,同一份傷藥,卻忽然讓她生出一絲恍惚。

那些抱着她哄她的溫言軟語,那些爲了她被打得血肉模糊都不肯鬆口的執拗,那些讓她誤以爲被一個人捧在掌心愛過的瞬間。

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心口似是被人用力攥住,蘇綰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顧晏辭手背上。

顧晏辭動作一頓,下意識問道,“可是我把你弄疼了?”

見她沉默不語,顧晏辭眼中劃過一絲無奈。

“還在同我慪氣?綰兒,看來這些年我真的是把你寵壞了。”

“罷了,我知道你是因爲明薇有孕心裏不痛快,可我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爲了你。”

他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說得情真意切,“柳家那方子真假難辨,藥性猛烈,我怎敢貿然用在你身上?”

“唯有她以身試藥證明全無後患,我才能安安心心來見你。”

“你不是一直盼着能有個孩子嗎?今日我便留宿你的房裏,也算是遂了你的心願可好?”

蘇綰睫毛猛地一顫,耳邊忽然響起在書房門口聽到的話。

顧晏辭卻渾然不覺,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不過到底是明薇給了咱們大恩,你今後萬不可再像今日這樣給她臉色。”

“我近日會將她抬爲平妻,但你以後都以主母之禮來待她吧。”

“如此一來,也免得你日後與她爭風喫醋,再生出些別的心思來。”

蘇綰怔怔看着他。

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燈下看來越發的溫柔深情。

可這份深情的對象不是她蘇綰,而是柳明薇。

蘇綰此時卻已經無心再去與他爭辯,只垂眸低聲應着。

“妾身知道了,日後定會安分守己,不去擾姨娘清淨。”

顧晏辭眉間舒展開來,俯身把蘇綰打橫抱起,大步朝着牀榻走去。

“好綰兒,我等這一日等了兩年。只要你往後安分守己,我定不會負你。”

蘇綰躺在他懷裏,熟悉的衣香縈繞鼻尖。

這是無數次她夢中的場景。

可現下,她只覺得自己甚麼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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