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剛替父親辦好留觀手續,沈庭便帶着護士走了過來。

我以爲他終於願意盡一個女婿該盡的責任。

可他停在牀邊,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爸,你收拾一下,先換到外面的輸液區。”

父親連忙坐起身。

“是不是我佔了別人的牀?”

沈庭沒有否認。

“特需病區今晚滿了,林姨需要留院觀察。”

“這裏是急診最後一張監護牀,離搶救室近,設備也齊全,她更需要這個牀位。”

我看了一眼父親身旁的監護儀。

屏幕上的心率並不平穩,護士剛剛纔調高報警閾值。

“林秀蘭的三項檢查不是都正常嗎?”

“她只是焦慮和失眠,爲甚麼需要急診監護牀?”

沈庭皺起眉。

“你不是醫生,不要只看幾個數字就妄下判斷。”

“她半夜經常心悸,一旦發生意外,普通病房來不及處理。”

我拿出父親最新的報告,遞到他面前。

“那你看清楚。”

“我爸的心電圖有缺血改變,心肌酶持續升高,急診醫生已經建議造影。”

“到底誰更可能發生意外?”

沈庭只低頭掃了一眼。

“這點波動沒你想得那麼嚴重。”

“爸今天空腹太久,又爬了七層樓,身體出現應激反應很正常。”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甚至沒有給他做過查體。”

“就憑一眼,你便確定他不嚴重?”

“我是心內科主任。”

沈庭的語氣裏浮出不耐。

“這種程度的檢查結果,我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份。”

他說完,直接示意護士拆掉父親身上的監護電極。

父親慌忙拉住我。

“沐羽,別和小沈爭。”

“我現在好多了,躺哪兒都一樣。”

林秀蘭在許喬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她看着父親,面露爲難。

“實在不好意思,我本來不想佔這張牀,可小庭說我的情況特殊,夜裏必須有人盯着。”

父親立刻挪到牀邊。

“沒事,沒事。”

“你是城裏人,身體金貴,住這裏應該的。”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按住父親準備下牀的腿。

“爸,你不用讓。”

“這張牀是急診醫生根據病情安排的,誰也沒有資格私自調換。”

許喬眼神微閃,轉頭看向沈庭。

“算了吧沈庭。”

“我陪媽去普通病房,今晚不睡也沒關係。”

林秀蘭嘆了口氣。

“都怪我身體不爭氣。”

“本來只想來看看失眠,沒想到害得你們夫妻吵架。”

沈庭的神色立刻冷了。

“這跟你們沒有關係。”

“醫院牀位應該優先給風險更高的患者,不是誰聲音大,誰就能佔着。”

他親自拔掉父親指尖的血氧夾,又按鈴叫來護工。

我擋在病牀前。

“沈庭,你確定要讓一個疑似冠心病的老人,把監護牀讓給一個檢查正常的人?”

“我確定。”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遲疑。

父親怕我再和他爭執,連忙自己彎腰穿好了鞋。

可他剛站起來,身體便踉蹌了一下。

我連忙扶住他。

沈庭卻假裝沒看見,卻只裝模作樣地對護工交代:

“動作慢一點。老人情緒緊張,容易頭暈。”

最終,父親被推到急診走廊盡頭。

那裏沒有監護設備,只有一張臨時加設的窄牀。

來往的推車不斷從牀邊經過,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又嘈雜。

林秀蘭則舒舒服服地躺進了父親原來的牀位。

許喬替她蓋好被子,回頭朝沈庭笑了笑。

“這麼多年,只有你還會把我媽的每句話放在心上。”

“你一直都是我們家的主心骨。”

林秀蘭也握住沈庭的手。

“當初你和喬喬離婚,我難過了好久。”

“要是你們沒有分開,現在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抬起頭,等着沈庭的回應。

然而他卻只是替林秀蘭調慢輸液速度。

“無論我和許喬是甚麼關係,你們如果有事,我都會管。”

我的心徹底涼了。

“那我爸呢?”

沈庭動作一頓。

我指向走廊裏的父親。

“他是不是你的家人?”

“他一個人在醫院困了七個小時,現在還要把救命的監護牀讓出去。”

“你對他盡過一次家人的責任嗎?”

沈庭直起身,臉色難看。

“宋沐羽,你非要處處跟林姨較真嗎?”

“我照顧她們,是因爲許叔去世前把她們託付給我。”

“你明知道她們孤兒寡母不容易,還要拿老人爭寵,不覺得難看嗎?”

我忽然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替父親爭取一張監護牀,也是在爭寵。

我沒再說話,回到走廊給省城醫院發送父親的全部檢查資料。

值班醫生幫我加急提交了轉診申請。

可對方回覆,牀位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協調。

我守在父親身邊,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生怕錯過省院的消息。

臨走前,沈庭站在護士臺敲了敲桌面。

“林姨今晚如果有任何不適都先通知我。”

“其他病人按正常流程處理,不用頻繁打擾。”

他說話時沒有回頭。

自然也沒有看見,父親捂着胸口,臉色又白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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