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性心衰發作的第三天,我急需錢做心臟搭橋手術。
陸淮卻把一張刮刮樂拍在我的病牀前。
“刮中一等獎,今天就給你交手術費。”
我刮出“謝謝惠顧”後,他真的讓醫生停了我的藥。
三年前他瀕臨破產時,我父母瞞着我,把準備借給他的救急款換成了一張刮刮樂。
陸淮刮出了一千萬,絕處逢生。
但他認定是我嫌貧愛富,夥同家人設局羞辱他。
從那以後,每月生活費,一張刮刮樂,刮中多少給多少。
他特意換了種最高只中五十塊的,我刮出過兩塊,也刮出過八塊。
刮中了,他把鈔票扔在地上讓我撿;
刮不中,他就笑一聲,說“你們林家不是最信這個嗎,規矩不能壞,用着纔不燒心”。
我捂着胸口求他再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
他卻當着滿病房人的面,
把那五百萬轉給了只是切水果劃破點皮的初戀當壓驚費。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繼續痛哭流涕地求他。
可我只是嚥下喉嚨裏的血沫,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
沈延,你以前說,只要我願意就帶我走,還算數嗎?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算數。
我閉上眼。
三天後,來接我吧。
1
藥液順着輸液管倒流,暗紅色的血從我手背的留置針裏湧出。
冰涼的液體混着溫熱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牀單上。
護士不敢看我的眼睛,低頭,動作迅速地拔掉針頭。
“林女士,陸先生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今天的藥費,等您刮完再結。”
我看着手背上那個小小的針眼,血珠正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心臟的絞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感。
急性心衰發作第三天,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陸淮就站在牀尾,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死物。
他手裏捏着一張小小的卡片,走過來,用兩根手指夾着,拍在我的病牀前。
是刮刮樂。
“刮。”
他吐出一個字,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刮中一等獎,今天就給你交手術費。”
我看着那張熟悉的、印着廉價圖案的卡片,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鏽味。
三年來,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這麼來的。
一張刮刮樂,刮中多少,給多少。
最高獎金五十塊。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指甲在塗層上劃拉,發出刺耳的聲響。
銀色的碎屑下,四個黑色的宋體字,清晰又刺眼。
——謝謝惠顧。
陸淮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
他朝護士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可以執行命令了。
護士的眼神裏全是同情,卻只能轉身離開,帶走了我唯一的救命藥。
我的記憶被這尖銳的痛楚拉回三年前。
那時,陸淮的公司瀕臨破產,四處借貸無門。
我拿着家裏所有的積蓄,準備去幫他渡過難關。
可我父母,卻瞞着我,將那裝着救急款的信封,換成了一張刮刮樂。
“一個男人,要是連這點坎都過不去,怎麼配得上我女兒。”
我爸的話,言猶在耳。
我永遠也忘不了陸淮當時的神情。
他看着那張薄薄的卡片,再看看我,眼神裏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我燒穿。
然後,他當着我的面,刮開了那張彩票。
一千萬。
他絕處逢生,從此平步青雲。
而我,成了他眼中那個嫌貧愛富,夥同家人設局羞辱他的罪魁禍首。
他娶了我,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報復了我整整三年。
“你們林家不是最信這個嗎?”
他把兩塊錢的硬幣扔在地上,讓我像狗一樣去撿。
“規矩不能壞,用着纔不燒心。”
我蜷縮在病牀上,胸口的疼痛快要將我撕碎。
陸淮轉身,沒有絲毫留戀。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裝,背影決絕又冰冷。
我知道,他不是要等我刮中一等獎。
他只是在等我死。
等我死在這場他親手設計的,名爲“謝謝惠顧”的遊戲裏。
手背上的血珠凝固了,變成一顆暗紅色的痣,烙印在蒼白的皮膚上。
絕望是深不見底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