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生產後大出血,昏迷了整整兩天。

醒來時,陸景深坐在病牀邊,眼睛紅得嚇人。

他握着我的手,聲音發啞:“晚棠,對不起,孩子沒能活下來。”

我想見孩子最後一面,他卻抱緊我:“別看了,他太小了,走的時候太可憐,我怕你受不了。”

後來他親手把死亡證明交給我,抱着我哭到失聲:“是我沒保護好你們母子。”

我信了。我在喪子之痛裏熬了半年,聽見嬰兒哭聲就發抖。

直到那天,我跟着陸景深助理的車,拐進雲棲灣的別墅區。我看見沈微抱着一個嬰兒站在院子裏。

孩子側過臉的一瞬間,我渾身血都涼了。

那雙眼睛,像極了我去世的父親。

而陸景深正從屋裏出來,伸手接過那個孩子。

沈微笑着說:“小深深,看爸爸。”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孩子沒有死。他只是被我的丈夫,送給了他的白月光。

1

我躲在樹後,手指死死扣住樹皮。

院子裏,沈微抱着孩子坐在藤椅上。

孩子穿着藍色小衣服,軟軟地趴在她肩頭。

他很小,應該才半歲左右。

和我那個“死去”的孩子一樣大。

沈微輕輕拍着他的背:“小深深乖,爸爸馬上來了。”

小深深。陸景深的深。

別墅門開了。

陸景深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拿着一隻奶瓶。

他走過去,把孩子接到懷裏,動作熟得不像第一次抱。

孩子也不怕他,小手抓住他的襯衫領口。

沈微逗孩子:“小深深,叫爸爸。”

陸景深低聲笑了下:“他纔多大,哪會叫。”

他沒有否認,甚至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我猛地捂住嘴,纔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半年前,我也曾求過他。

那時我剛從搶救室醒來,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景深,讓我看他一眼,就一眼。”

陸景深握着我的手,眼睛紅得像哭了很久:“晚棠,別看了,他太小了,臉都青了,你看了會瘋的。”

我抓着他的袖子哭:“那是我的孩子,我懷了十個月,我連他一面都沒見過。”

陸景深抱住我,聲音哽住:“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們母子。晚棠,你還有我。”

我那時疼得快死了,身下是血,心裏也是血。

我連死亡證明都沒看清,就被他哄着簽了字。

可現在,他抱着另一個孩子,站在沈微身邊,像一個完整的父親。

沈微低頭親孩子:“小深深,你媽媽不要你,但微微媽媽最愛你。”

你媽媽不要你。誰不要他?我嗎?

我連見他一面都沒有資格。

孩子動了動,袖口往上滑。

我看見他手腕內側有一顆小紅痣。

我的呼吸停住。

懷孕七個月時,醫生做檢查曾說過,孩子手腕附近有個小血管痣,出生後大概率能看到。

那是我的兒子。

我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許念追上來:“晚棠,你別衝動。你現在過去,他們一句你精神不好,就能把你打發掉。”

精神不好。產後抑鬱。

這半年裏,陸景深帶我看過很多心理醫生,所有病例上都寫着我情緒不穩定。

我突然冷靜下來。

我不能衝出去,我要證據。

回到家時,陸景深已經在客廳了。

他抬頭看我:“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有點累。”

他動作一頓:“你今天去哪兒了?”

“出門買東西。”

陸景深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間的慌:“早點休息。”

晚上他洗澡時,我翻出了那份死亡證明。

死亡原因:新生兒窒息。

簽字人:陸景深。

死亡時間,是我昏迷當天晚上八點。

可我明明記得,在被推進搶救室前,我聽見過孩子哭。

哭聲很響,像拼命來到這個世界。

我翻遍所有文件,沒有遺體處理單,沒有火化記錄,沒有任何證明他真的死了的東西。

手機突然響了,是陸景深在浴室裏喊我:“晚棠,我手機有電話,你幫我看一下。”

我拿起他的手機,屏幕上跳出沈微的消息:“景深,小深深剛睡。今天林晚棠是不是看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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