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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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區檔案館。

城市更新項目的資料都要重新掃描,我正好有調閱權限。三號倉庫的原始圖紙只剩一套,封面被水泡皺,圖紙右下角蓋着倉儲公司的紅章。

顧師傅在檔案室裏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裏的放大鏡放回桌上。

“你怎麼回來了?”

我把燒焦門牌放在桌面。

“查三號倉庫。”

顧師傅的手指在桌邊停住。

“這個不歸你查。”

“我是項目資料員。”

“你也是程敬山的女兒。”

我抬起眼。

“所以我更有理由查。”

顧師傅低頭看着門牌,眼神裏閃過一絲難堪。

“你母親當年找過我。”

“她找你做甚麼?”

“問倉庫有沒有側門。”

“有嗎?”

顧師傅沒有立刻回答,只把舊圖紙推到我面前。

“看完就還回來。”

圖紙上只有兩扇門,正門和裝卸門。可是火災報告裏寫着,消防員從“東側門”進入。

我指着那一行字。

“東側門在哪?”

顧師傅揉了揉眉心。

“後來封了。”

“爲甚麼圖紙上沒有?”

“因爲它不是登記門。”

我翻出舊報紙。火災報道刊登於第二天,寫着凌晨零點十四分起火。可港口氣象記錄顯示,零點十四分時消防船已經到達,起火至少應在十一點四十八分以前。

相差二十六分鐘。

我把兩份資料並排放好。

顧師傅看了很久,纔開口。

“你父親說的是零點十四分。”

“你聽見的呢?”

他抬手關掉檔案室的門。

“我聽見倉庫警鈴是在十一點四十八分響的。”

“爲甚麼不說?”

顧師傅的嘴脣抿成一條線。

“因爲那時候有人把值班簿拿走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面。

“誰?”

他看向門外。

“別問。”

我壓低聲音。

“我弟弟是不是在倉庫裏?”

顧師傅閉上眼,肩膀明顯沉下去。

“我只看見一個孩子。”

我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甚麼時候?”

“警鈴響之前。”

“他在哪裏?”

“東側門。”

“誰帶他去的?”

顧師傅沒有回答。

我把門牌推到他面前。

“顧師傅,如果你不說,我會把你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寫進檔案裏。”

他看着門牌,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是你父親。”

我胸口像被硬物撞了一下。

“他帶程野去東側門?”

“我只說我看見他帶着一個孩子。”

“你認不出那是我弟弟?”

“火光太暗。”

“你後來爲甚麼不告訴我媽?”

顧師傅別開臉。

“你父親拿着賠償表來找我,說只要按零點十四分記錄,倉庫公司就不用承擔全部責任。”

我收起資料。

“那他爲甚麼要把孩子帶去側門?”

顧師傅看向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因爲側門外面有一條舊運河。”

我走出檔案室時,外面的陽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發疼。

二十六分鐘。

一扇圖紙上不存在的門。

還有父親帶着孩子進入火場的目擊證詞。

我在樓梯口撥通父親電話。

他接得很快。

“你去檔案館了?”

我停在臺階上。

“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杯子碰桌的聲音。

“顧明海跟我說的。”

“他說你帶着一個孩子進了東側門。”

父親那邊安靜了幾秒。

“他老糊塗了。”

“你帶的是誰?”

“一個流浪孩子。”

“老碼頭哪來的流浪孩子?”

父親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程晚,別拿你弟弟逼我。”

“是你先拿他騙了我十三年。”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樓梯間,重新看那張掛號單。

母親在火災前兩天,確實想把弟弟送走。

可是她爲甚麼要送他去臨時照護點?

她是在保護他,還是在躲避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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