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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時,我們五人相約自駕遊,卻遭遇了車禍。
懷着八個月身孕的我被卡在駕駛座裏,流血不止。
竹馬取來工具破拆,哥哥也聲嘶力竭地呼叫着救援。
我以爲終於有救了。
可竹馬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砸碎了副駕駛的車窗,
隨後小心翼翼地去清理妹妹身旁的玻璃渣。
哥哥更是急紅了眼,探進半個身子去解妹妹的安全帶:
“若若別怕,哥哥在,千萬別亂動!”
而血流了我滿腿,他們卻根本沒看見。
這時,救護車的鳴笛聲呼嘯而至。
丈夫帶着醫生直奔我們的方向。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向他伸出了手。
可他們三個人卻只是抱起了妹妹:
“快!若若痛覺敏感,受不了這種驚嚇,必須馬上送院!”
隨後將她送上了擔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救護車的車門在我眼前關上。
鮮血大口大口地湧出,我奄奄一息地護住了肚子。
最後的意識,是鋒利的鋼板徹底刺穿了我的內臟。
我飄到了醫院,想看他們最後一眼。
卻看見他們三個摟着妹妹笑:
“我們若若真是命大,那麼嚴重的追尾,連跟骨頭都沒傷到!”
“放心吧,我請了最好的醫生,保證不會留疤!”
可他們卻不知道。
我和孩子的屍骨早就已經模糊不清。
......
我的靈魂懸在急診病房的天花板下,
靜靜地看着他們對顧若體貼入微的呵護。
顧辰給她帶了她最愛的慕斯蛋糕。
“若若,張嘴,我可是排了兩個小時纔買到的。”
說着說着,還把小銀勺遞到顧若嘴邊,語氣裏滿是笑意。
而丈夫沈宴半跪在病牀邊。
他正低頭吹着一杯溫水,
還小心翼翼地試了試溫度。
“先喝兩口溫水潤潤嗓子,剛受了驚嚇,別嗆着。”
竹馬陸馳則是拿着溼巾,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顧若的手背。
“還好車窗玻璃沒劃深,女孩子皮肉最嬌貴。”
“要是留了一點印子,我非得心疼死不可。”
顧若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嚥下蛋糕,眼眶紅紅地看向門口。
“哎呀,好像沒看到姐姐人呢?”
“當時駕駛座那邊流了好多血,姐姐肚子裏還有八個月的寶寶啊......”
沈宴聽到我的名字,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別提她了,她平時切菜破了點皮都要哼唧半天。”
“真要有事,早就在現場鬧得人盡皆知了。”
顧辰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音音從小就這脾氣,爭強好勝,嫉妒心比誰都重。”
“她看到我們三個人都在護着你,面子上掛不住。”
“八成是自己賭氣打車回孃家了。”
陸馳把溼巾扔進垃圾桶,語氣裏帶着幾分篤定。
“肯定是回去找爸媽告狀了”
“順便拿肚子裏的孩子當籌碼,逼着沈宴去給她低頭認錯。”
沈宴嘆了口氣。
接着抬手揉了揉顧若的發頂。
“她要是懂事一點,就該明白你從小體弱、痛覺敏感,受不得半點驚嚇。”
“至於她,身體一向結實,又是大人了,打個車能出甚麼事?”
我懸在半空,低頭看着自己透明的雙手。
二十分鐘前,在扭曲變形的駕駛座裏,
鋼板切斷了我的肋骨,
生生刺穿了我的子宮。
我大口大口吐着血沫,
拼盡全力朝沈宴伸出手,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嗚咽:
“阿宴,救救孩子......”
可他甚至沒有往駕駛座多看一眼,
只是脫下外套裹住顧若,急聲催促擔架快走。
而六個月前我重度貧血暈倒在客廳,
磕得滿頭是血,
他們也是這樣圍着切蛋糕的顧若。
沈宴當時責怪我:
“你就算想爭寵,也沒必要裝暈搶風頭吧?”
那天,是我扶着牆壁,
一步一步挪到路邊,自己打車去的醫院。
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是急救科的護士快步走進來,手裏拿着登記本。
“請問剛纔追尾事故的同乘家屬在嗎?”
“現場有沒有一位孕晚期的高危孕婦?”
陸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擋在病牀前。
“沒有,孕婦根本沒跟我們在一起,她自己打車回家了。”
“我們這邊病人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你們別一趟趟進來打擾!”
護士皺着眉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宴重新端起溫水,柔聲哄着顧若:
“來,把剩下的水喝完,一會兒我帶你去頂樓做個全身檢查。”
病房裏再次響起了他們的笑聲。
我懸在冰冷的空氣裏,感覺不到任何溫度。